程非磊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隻空掉的陶瓷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想把李涵沒吃完的那頓飯補上。”
他沒有具體說是哪頓飯，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程李洋夕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她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吳常鑑端著那半杯白酒，盯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想告訴我爸，那天不用來考點接我。”
他的話讓桌上的氣氛沉默下來。方淺澤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但他知道，如果吳常鑑的父親沒有去考點，也許就不會被捲入程式——也許就不會死。
吳常鑑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程李洋夕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方淺澤：“你呢？”
方淺澤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應急燈的光暈上，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忽然笑了笑：“我們太嚴肅了吧？誰說回到過去，就要再經歷一次程式？”
他雙肘擱在課桌上，暖黃的應急燈光在他身後留下模糊的陰影。他臉上是一種笑容，不是他最常見的冷笑或者嘲笑 ，而是那種愉悅的笑。
“如果回到過去，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你們要怎麼樣？”
看到沉默的三人，方淺澤喝了口果汁：“不如留到下一次聚會說吧。”
程李洋夕緩緩伸出手，用食指輕輕戳了一下方淺澤：“那剛剛的問題，你想好了嗎？如果回到過去，你會怎麼樣？”
方淺澤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應急燈的光暈上，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說，語氣平淡，“因為我不確定‘回到過去’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存在。”
程李洋夕沒有追問。她只是安靜地等著。
方淺澤繼續說了下去：“如果回到過去是可能的——如果編碼者沒有說謊，如果那個所謂的‘選擇’真的存在——那我也想不出具體要做的事。”
他頓了一下：“我沒有想見的人，沒有想彌補的事，沒有想改變的選擇。”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程李洋夕注意到，他說完這句話後，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片刻——不是在看某個具體的物體，而是在看著某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方向。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那，如果不回到過去呢？”
方淺澤的目光從桌面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這一刻他發現她是很美麗的。比他之前單調的評價和第一印象都要更加具體，哪怕是他這樣對他人和自己外在都不關心的人，目光也停頓了一瞬。
“如果不回到過去，”她說，“就留在這個世界裡——那你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方淺澤真正地沉默了下來。
他思考了很久，久到吳常鑑喝完了杯中的最後一口酒，久到程非磊站起身，走到窗邊，檢查了一遍窗戶的鎖釦。
首到夜風從窗縫中滲入，吹動桌角那張空了的包裝紙輕輕翻動了一下，他才開口：
“我不知道。”
他說得很誠實，沒有掩飾，也沒有用任何技巧來包裝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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