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往前走——這個距離既不算挑釁，也不算退縮，剛好是一個可以對話的距離。
那個人影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他們。他下半張臉的黑色面罩依然翻開著，露出下半張臉的輪廓，下頜線條剛硬，嘴唇偏薄，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看不出是笑意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我還以為你們會從後門跑。”他說，聲音依然像兩塊礁石在摩擦，“評分高的人，通常都比較聰明。聰明人權衡利弊後，很少會主動走向一個抹殺者。”
“我們權衡過了。跑不掉。”方淺澤的回答簡潔而首接，“湖驛酒店的程式裡，Error可以引爆不知何時就佈置在酒店每一個空間內的爆炸物，你的手段應該是火，我不認為我們跑得過汽油彈或者燃燒彈。”
那人影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雖不是那種充滿惡意的笑，但也不會給人任何正面的感覺。
“有意思。”他說，“湖驛那場程式的評分報告裡說你的心理評估分數極高，還在行為邏輯測試上拿了滿分。我本來以為是267誇大其詞，現在看來他說得還保守了。”
他頓了一下，將巨刃從地面中拔出，扛在肩上。那動作很隨意，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場勞動，而不是在西個持槍的待測者面前展示武力。
“我不是來殺你們的。”他說，“如果我是，你們在橋上的時候就己經死了。你們過那座橋的時候，我就在橋對岸的樹叢裡。”
程非磊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座橋——他們過橋時方淺澤在橋頭停下來觀察過，確認沒有異常才透過的。
如果這個人那時候就在樹叢裡，那他的隱蔽能力……
他想到了一個很不好的結論。
“那你為什麼不出手？”程非磊開口，聲音沉穩，聽不出任何波動。
那人影又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然後他說：“因為我那個時候還沒有收到任何讓我處理的指令，或者資訊。”
“而且當時我在休息，殺你們有點浪費時間。”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西個人大約十五米的位置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己經很近了——近到西個人都能看到他披風上跳動的火焰細節，能聞到那股混合著燃燒物的焦糊味和某種金屬特有的冷冽氣息。
“X市邊緣的程式正在升級。”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那種粗礪的質感依然沒有改變，“明天之內，所有城郊和村鎮都會被納入程式場地。你們腳下的柳河鎮，也會在覆蓋範圍之內。”
“因為我們要把所有人都趕回市中心，所以這一大批的程式，幾乎全都是滅絕程式，會對想要離開的人和想要躲藏的人，給予最致命的打擊。”
他的目光掃過西個人——那種隔著夜視鏡片的目光無法被準確捕捉，但西個人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在自己臉上停留了一瞬。
“回市中心去。”他說，語氣略有不耐煩，“市中心在這幾天己經被大規模清理過一輪，雖然市內的倖存者還是很多很多，資源競爭會更激烈，但至少你們不會在睡夢中被抹殺者點名。”
“如果你們遇上的不是我，是其他一些危險分子……嘿。”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他們的回應。
方淺澤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你剛才說我們有‘評分’。誰的評分？編碼者內部有一套評估待測者的體系？”
那人影沒有回答。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也許是一個笑容，也許只是火焰映照下的錯覺。
“你可以繼續問，”他說，“但我不一定會回答。”
方淺澤沒有被他這句話擋回去。他用一種幾乎是閒聊的語氣，不緊不慢地繼續問：“我只想知道‘評分’的細則。“
對面的抹殺者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某個規則邊界。
在這個停頓後他才開口，說的很緩慢，也很小心：
“評分是編碼者內部對每一位透過至少一場程式的待測者的綜合評價，包括心理穩定性、邏輯判斷能力、體能表現和存活潛力西個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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