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6，六點三十七分。
程李洋夕己經在後座上入睡，或許也只是閉目養神。方淺澤靠坐在越野車的右前輪上，雙眼看向遠處，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胡燁哲站在距離越野車幾米遠的位置，默然不語，膝蓋上放著高歌野的素描本。
方平恩死了。程非磊也死了。他的面前是兩個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那不僅是兩位同事，更是兩位兄長一般的前輩。在方淺澤的父親遊承國死去後，他曾一度以為不會再有這樣的人出現了。
這種人確實出現在了他的生活中，卻又消失了。
他緩緩靠著身後的樹坐了下來，把額頭靠在膝蓋上。
那是六年前的事。
X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得像火災現場。方平恩坐在會議桌的首端，面前攤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右手夾著一根己經燃到濾嘴的煙，左手在卷宗邊緣輕輕敲擊。
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後來胡燁哲才發現這和方淺澤如出一轍。
“胡燁哲，你來說說你對這個案子的看法。”
胡燁哲當時是刑偵支隊重案大隊裡最年輕的人。他站起身，把自己的筆記本翻開，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
他說話的時候，方平恩一首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個新人值不值得信任。
彙報結束後，方平恩沒有表揚他，也沒有批評他。只是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說了一句：“邏輯還行，現場經驗不夠。明天跟我出現場。”
那是胡燁哲第一次和方平恩搭檔。後來他才從別的同事口中得知，方平恩在調他來支隊之前，就己經看過他所有的檔案和辦案記錄。
他選擇胡燁哲，不是因為胡燁哲在基層的破案率最高，而是因為胡燁哲在審訊記錄裡寫的一句話：“嫌疑人的作案動機雖然清晰，但其行為模式中存在多處與動機不符的矛盾點，建議進一步核查。”
“這小子不急著下結論，”方平恩後來在一次酒局上對程非磊說，“他會留餘地。幹刑警的，最怕的就是太相信自己。”
胡燁哲是警局內年輕一輩裡最優秀的警員，面前的方平恩、程非磊和李涵都是警局裡的前輩。
程非磊當時坐在方平恩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啤酒，臉上帶著那種他特有的、沉穩中帶著一絲揶揄的笑容：“所以你當年挑我當搭檔，也是因為這個？”
“你不一樣。”方平恩笑著搖頭，“我挑你，是因為你開會的時候從來不說廢話。”
程非磊舉杯，兩個人碰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麼。那是胡燁哲見過的最簡短的一次互相認可。
那頓酒局是在一家路邊燒烤攤上。李涵坐在程非磊旁邊，一邊給女兒剝蝦殼一邊和方平恩聊最近的一起盜竊案。程李洋夕當時還剛上初中，坐在母親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著一串烤雞翅，偶爾抬頭看一眼大人們說話的方向，然後又低下頭去。
遊承國沒有來。方淺澤也沒有來。
前者永遠不會來了。後者據說主動拒絕了參與這次聚會。
胡燁哲第一次見到遊承國，是在他入警隊的第一天。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那時候胡燁哲剛從警校畢業，分配到X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他的第一任師父，就是遊承國。
遊承國當時三十六歲，是整個X市破案率最高的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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