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下起雨,高牆上的條窗隱約能見淅瀝雨珠,陶別雪蜷縮在牢房牆角,抱著膝蓋,心亂如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她以為在做噩夢。
鏽跡斑斑的巨鎖發出「咯吱」銳響,牢門大開,一個男子躬身鑽入。
陶別雪以為眼花,不自覺站起身,「方。。方大人?」
獄卒呵斥道:「見了刑部侍郎還不下跪?」
方簷春負手在後,眸光一寸寸在她臉上掃過,面色比以往更加冷峻。
陶別雪跪下,以為見到救兵,「方大人,我沒有殺人!我只是不小心打傷她,黎大夫救治後,她已經呼吸平緩。」
說著,她膝行到他身邊,仰頭哀求,「黎烈還暈在柳枝路香碧衚衕,求求您派人去看看他吧,這麼冷的天又下雨,會凍死的。」
若黎烈因為她有個三長兩短,她一輩子都還不清。
心中火燒火燎,豆大淚珠溢位眼眶,流過陶別雪細白臉頰,如玉露墜美玉。
方簷春狠狠捏住她小臉,緩緩彎腰,眸光有力刺入她瞳仁。
「呵,你自身不保還操心別的男人?」
陶別雪被捏住嘴,只有『吱吾』之聲。
他冷笑,「真是好本事,連我都騙過了。」
「什麼無親人投靠,半年前你在曲塘縣已成過親,今日死掉的老嫗就是你婆母。」
窗外驀地一聲炸雷,陶別雪心跟著一抖。
她被他甩在洇溼稻草上,伴著雨聲,縮著肩頭,皺眉不語。
方簷春蹲下揪住她頭髮往後一扯,迫使她揚起臉。
藉著燭火細細打量,忽地笑了。
「好一張天真澄淨的臉,靠這張臉騙過多少人?」
說到這,他瞬間變了容色,諷刺道,「曲塘縣戶籍顯示你嫁給了一個叫陳大維的男子,但他失蹤了,又是被你不小心打傷,嘎巴一聲死了嗎?」
陶別雪從未想過能和方簷春有這麼近的接觸,近到兩人呼吸彼此交融。
近得他眼中嫌棄鄙夷都一覽無餘。
她止住淚,替自己辯解,「我是有所隱瞞,但。。事情不是你想的樣子。」
方簷春嗤之以鼻。
陶別雪垂下眼眸,眉間盡是苦澀,陷入回憶。
「為給父親治病,我抵押家中房屋找陳家借了很多銀子。。可。。父親還是走了,但戰亂來了,劫匪也來了,房屋一下就不值錢,陳家就要以人抵債,逼我嫁給陳大維。」
「可他是。。傻子啊,我不想後半生這麼悽慘,只有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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