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工匠們收拾傢什下了工,院裡重新安靜下來。林易站在前院東廂房門口,看著新刷的白牆和剛裝上的窗框,滿意地點了點頭。
“快了啊。”他自言自語,心裡盤算著再有三五天就能把蘇靜楠和寶寶接回來,這倒座房他是一天都不想多住了。
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易哥!”董建國拎著個油紙包,大步流星地跨進院門,人還沒到跟前就揚了揚手裡的東西。
“老家來人給我家帶了兩隻野雞,我想著你家有孩子,拿一隻給孩子和嫂子補補!”
林易往他身後掃了一眼,閻埠貴正在自家門口澆花,手裡的水壺首接懸在了半空中。賈張氏在賈家門檻上坐著納鞋底,那雙三角眼己經黏在了董建國手裡的油紙包上,針都停了。
“大董,謝了啊。”林易沒客氣,接過油紙包掂了掂,分量不輕。他伸手從兜裡掏出五塊錢拍在董建國手心裡。
“這個不用,給孩子的!”董建國趕緊往回推。
“拿著。”林易把錢塞進他兜裡,聲音不大但帶著股子不容商量的勁。
“現在這時候,有錢沒地方買。你拿過來就得謝謝你,一男人磨磨唧唧。我要沒錢就不給了,現在不是不缺錢缺肉?”
董建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他把錢揣好,衝林易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閻埠貴撂下水壺,三步並作兩步湊上來,眼珠子在油紙包上滾了兩圈:“小林啊,你這同事挺大方啊,野雞說送就送——”
“是啊,同事人不錯。”林易笑著應了一句,腳下不停,拎著野雞就往倒座房走。
路過中院的時候,秦淮茹正蹲在水槽邊洗菜,聽見動靜扭過頭來,目光落在那隻油光水滑的野雞上,嘴唇動了動。賈張氏在她背後重重咳了一聲,秦淮茹又把頭低了下去,手裡那棵白菜被她搓得菜葉子都快爛了。
進了倒座房,林易利索地生了爐子,把野雞剁吧剁吧全扔進鍋裡,加了薑片和鹽,鍋蓋一扣,火苗舔著鍋底,不一會兒熱氣就頂著鍋蓋撲撲地響。野雞的鮮香味順著破窗戶往外飄,從西院飄到中院,再從月亮門灌進後院。
燉了一個多小時,林易掀開鍋蓋,拿筷子戳了戳,爛了。他把整鍋雞連湯帶肉盛進大碗,端到桌上,又從空間裡摸出從徐慧真那兒買的二鍋頭,倒了滿滿一杯。
他正要下筷子,筷子尖懸在半空中頓住了。
屋裡空蕩蕩的,床上沒有那個滾來滾去的小東西,蘇靜楠也不在。
“我這是傻了嗎?孩子老婆都不在我就給煮了。”
他瞪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野雞湯,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自我安慰地嘟囔了一句:“煮都煮了,吃吧。她們在陳雪茹那邊吃的比我好,野雞算什麼。”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了。那節奏不急不緩,輕輕柔柔的,像是在敲門又像是在試探。
“小林,我是你秦姐。”
林易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怎麼又來了。上回全院大會他當著一院子人的面把她家那點遮羞布扯了個乾淨,這才消停幾天,肉味兒一飄出去,聞著味兒就來了。賈家這狗皮膏藥,是真粘上就揭不下來。他本來想裝不在,可爐子還燒著,電燈亮著,滿屋子雞湯味,誰聞都知道這屋裡有人。
他站起來,把門拉開半扇。
秦淮茹站在門口,端著個大海碗,臉上掛著那個溫溫柔柔的笑,眼神卻是林易再熟悉不過的那種,三分愁苦,五分期待,還有兩分不易察覺的算計。那笑是提前準備好的,碗也是提前準備好的,連站在門口的姿勢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有事?”
“小林,這不是棒梗和小當好久沒吃過肉了,”秦淮茹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還往屋裡邁了半步,“你先借點,以後一定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