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的北京城,日頭曬得人後脖頸子發燙。
林易和大董一人一根短棍,在衚衕裡晃悠了大半個鐘頭。自打賈東旭那檔子事之後,兩人搭班越來越默契。林易管董建國叫大董,董建國管林易叫易哥,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倆親兄弟。
“易哥,這天兒熱得邪乎,才五月就這麼烤得慌。”
“心靜自然涼。”
大董正要接話,前頭忽然炸開一片嘈雜。
“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
“打死她!撕了她的嘴!”
“暗門子裡出來的賤貨,還敢勾引別人家男人!”
大董臉色一變,跟林易對視一眼,兩人拔腿就往那邊跑。
拐過彎,好傢伙,幼兒園門口圍了一大圈人,裡三層外三層的。西五個女人揪著一個年輕姑娘打,扯頭髮的扯頭髮,撕衣裳的撕衣裳。地上滾了倆人,旁邊還有個婆娘抬腳要踹。幾個幼兒園老師急得團團轉,拉又拉不開,喊又喊不住,有個年輕老師急得首跺腳,眼淚都快下來了。
被按在地上的姑娘衣衫凌亂,臉埋在胳膊裡,頭髮被揪得亂七八糟,身子縮成一團,愣是一聲沒吭。
“散開散開!聯防隊的!”大董一嗓子吼出去,“都給我住手!”
那幾個婆娘壓根不搭理他。
林易把短棍往腰後一別,上去一手一個,跟拎小雞似的把兩個婆娘從人群裡拽了出來。那兩個被他拽開的還想掙扎,手臂上一使勁就知道碰上硬茬了,齜牙咧嘴地嗷嗷叫。大董緊跟著擠進去,膀子一橫,硬生生把剩下幾個人隔開了。
“幹什麼呢?啊?”大董站在人群中間,臉紅脖子粗的,“有事說事,打人算什麼本事!”
一個西十來歲的壯實女人從人群后面擠上來,叉著腰往中間一站。這女人膀大腰圓,臉盤子上搽著粉,讓汗一衝,花裡胡哨的。她上下打量了大董一眼,壓根沒把這個年輕聯防隊員放在眼裡:“同志,你們來得正好!這個狐狸精勾引我男人,我打她怎麼了?她活該!”
“我沒……”地上的姑娘剛抬起頭,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婆娘又撲上去揪她頭髮,被林易一把拽開。那姑娘的臉只晃了一下,白淨,瘦削,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又趕緊低下去了。
大董嗓門壓過一片嘈雜:“誰勾引你男人,你找誰去!在這兒打人算怎麼回事?這是幼兒園,不是你們家院子!”
“就是她!”旁邊幾個女人七嘴八舌地嚷嚷,“她就是個暗門子!以前是八大胡同的!現在又在這兒裝模作樣勾搭男人!”
“同志你不知道,她男人以前從來不管孩子,現在三天兩頭往幼兒園跑,天天來接孩子,就是為了見這個騷貨!”另一個婆娘搶著說,“不是她勾引是誰?難不成是我男人自己往上貼的?”
林易忍不住笑了。
那邊鬧得不可開交,他讓一個幼兒園老師趕緊去街道辦和居委會叫人。
不一會兒,王主任帶著兩個幹事急匆匆趕過來了,後頭跟著倆居委會大媽,走路帶風。
“都散了!散了!”王主任一嗓子把外圍看熱鬧的人群驅散了,“有什麼好看的?都回家去!”
進了辦公室,門一關,世界總算清淨了。幾個婆娘還在那兒嘰嘰喳喳,王主任往桌前一坐,臉一板:“一個一個說。”
那個帶頭大姐第一個開口,竹筒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往外倒。說她男人這半個月跟變了個人似的,天天搶著來接孩子,回家還魂不守舍的。她起了疑心,偷偷跟了兩回,發現她男人接孩子的時候跟這個女老師眉來眼去的。今天她約了幾個姐妹來堵人,非要這狐狸精給個說法。
“王主任,你說說看,”她拍著桌子,唾沫星子飛了一桌,“她以前是幹什麼的,這片誰不知道?從那種地方出來的人,能是什麼好貨色?她在這兒當老師,我還不放心把孩子送過來呢!”
幼兒園園長實在聽不下去了,插了一句:“小蘇在我們這兒幹了幾年了,本本分分的,對孩子好著呢。你不能因為她以前……就拿這個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