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本分什麼本分?本分人能幹出這種事來?”
“行了!”王主任一拍桌子。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她揉了揉眉心。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種事情掰扯不清楚。再說那個女老師也確實沒做什麼,要說錯,那也是那個男人的錯。可要罰男人,他老婆又不幹了,就是個扯皮的爛攤子。
“你們先回去。”王主任揮了揮手,“管好自己家男人。人家姑娘沒招誰沒惹誰,你們把人打了,這是你們理虧。今天這事就這樣,你們要是再不依不饒的,那就讓派出所來處理。”
這話一說,幾個婆娘互相對視了一眼,氣焰消了大半。嘴上罵罵咧咧地嘀咕著,被居委會大媽連勸帶推地送出去了。
辦公室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林易靠在門框上,這才有空仔細打量那個女老師。她縮在角落裡,瘦瘦小小的,看著也就一米六出頭。頭髮被扯亂了,半邊臉的巴掌印還在,工作服領口被扯開了線,露出瘦削的鎖骨。她一首捂著臉哭,從進門到現在頭都沒抬過。肩頭一抖一抖的,那模樣倒不是梨花帶雨,更像一隻縮在牆角不敢動彈的小動物。
“行了,擦擦臉。”王主任遞過去一條手巾,語氣緩和了幾分。
“謝……謝謝主任。”聲音又細又輕,帶著南方口音,吳儂軟語溫溫柔柔的。
林易的目光在她那件被扯壞的工作服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從幼兒園出來,林易站在門口不說話。大董在旁邊罵罵咧咧的。
“你說這叫什麼事?自己男人不是個東西,跑來找人家姑娘撒氣。要我說,這種男人就該抓起來關兩天。”
兩人正說著,王主任也出來了。齊耳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她整了整衣領,嘆了口氣。
“王主任,”林易叫住她,“那位……什麼來路?”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說來話長。這姑娘姓蘇,叫蘇靜楠,南方人。小時候被人販子拐到北平,賣進了八大胡同。解放後解救出來,進了改造學習班,學了文化,學了保育員的活兒。前幾年分到咱們片區幼兒園。本想著換個新環境重新過日子,誰知道遇上這種事。”
大董愣了愣,不罵了。
“她家裡人呢?”
“哪兒還有什麼家裡人。”王主任搖搖頭,“孤兒一個,沒爹沒孃,在這西九城裡連個親戚都沒有。”
“王主任,”他忽然開口,“你剛才說名聲全壞了。這種人,以後還有活路嗎?”
王主任沒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事兒鬧成這樣,名聲壞了我們也沒辦法。”她聲音低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才二十出頭的姑娘,命怎麼就這麼苦。”
大董扭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窗戶。窗簾拉著,裡面什麼也看不見。
“行了,別杵在這兒了。”王主任打起精神,對林易和大董擺了擺手,“晚點放學的時候,你們兩個再過來看看,別出什麼事。這姑娘今天受了刺激,我怕她想不開。”
“知道了,主任。”
王主任帶著兩個幹事走了,步子邁得很大,背影在衚衕口很快就看不見了。
大董湊過來:“易哥,晚點咱倆過來,要不要帶點什麼?”
林易瞥了他一眼:“帶個腦子就行。機靈點,別光站那兒當門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