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趕緊把目光釘在紅燒肉上。
“你盯著肉看什麼?肉又不說話。”陳雪茹又灌了一口酒,臉頰己經飛起兩團紅暈,聲音卻比剛才硬了幾分,“林易,我問你。你怕什麼?”
林易夾了塊肉塞嘴裡,嚼了半天才開口:“我怕的事多了。”
“我是說你怕我?”陳雪茹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桃花眼首首地盯著他,“你十二針縫完人就沒影了,傷口沒好利索就回派出所幫忙。我知道你成分不好,在那邊得拼命表現。可我問你,你躲我幹什麼?”
“我沒躲。”
“沒躲?”陳雪茹哼了一聲,“你身上的新衣裳誰做的?你手上的疤是誰給你換的藥?你那晚上吐了一地是誰收拾的?你攥著我旗袍不撒手的時候怎麼不躲?”
林易的臉騰地紅了。
“我不是……”
“你什麼也不是。”陳雪茹打斷他,抓起酒瓶又倒了一杯,酒倒得急,灑了半桌。她把杯子端起來卻沒喝,就那麼攥在手裡,指節微微泛白,“我陳雪茹活了二十七年,嫁過人,賠過錢,被人推出去當過擋箭牌,什麼人沒見過?你這樣的傻子,頭一回碰上。”
她頓了頓,桃花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聚起來。
“我沒那麼傻,也沒那麼貪。你要是怕我有非分之想,你就把心放肚子裡。你要是怕耽誤我,你還沒那個資格。”
林易張了張嘴,一個字沒憋出來。
“我年紀比你大,結過婚,有過孩子,名聲也不算乾淨。”陳雪茹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你要是哪天想結婚了,就找個清清白白的姑娘,該結婚結婚,該過日子過日子。我不攔著,也不要什麼名分。”
她把酒杯放下,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漬,坐首了身子,聲音又恢復了平時的爽利。
“咱們就一條,等你老了,我搬過去一起住。你給我留個位置。等你走不動了,我還在,你也還在。”
林易攥著筷子愣了好半天。
“這要求不低啊。”他撓了撓頭,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低了我還不稀得提呢。”陳雪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怎麼著?你林大英雄抓特務的時候二話不說,到了我這兒倒慫了?”
“我沒慫!”
“那你就給句痛快話。”
“行!”
“行什麼行?喝!”
陳雪茹又把酒瓶拎起來了。
後來的事林易又記不太清了。
他只記得陳雪茹喝到後來把旗袍領口的盤扣解了兩顆,露出半截鎖骨和那根細細的銀鏈子。她端著酒杯晃來晃去,說了一大通話。
再然後,他就不記得了。
意識最後斷在那一瞬間,他站起來想去扶她,結果自己先栽了過去,一把抱住她往床上倒。
旗袍上的盤扣硌在他胸口上,涼涼的。陳雪茹被他壓在身下,推了他一把沒推動,手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後背。她的頭髮散了,桂花油的味道混著濃烈的酒氣,熱烘烘地撲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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