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西九城，天黑得愈發早了。95號院門口那盞路燈早早的亮起來
敲門聲剛響了兩下，閻埠貴己經從屋子裡出來，快步過去拉開了門閂。
門一開，閻埠貴那雙眼睛看了一圈。王主任站在最前頭，身後還跟著兩個女人，一箇中年婦女夾著個藍布包袱，另一個年輕些的懷裡抱著個孩子。
閻埠貴臉上立刻堆滿了笑，身子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王主任，您這晚上過來，啥事兒啊？”
王主任腳步不停，只衝他擺了擺手，語氣利落得很：“有事，你忙你的。”
閻埠貴看著一行三人徑首穿過前院往倒座房方向去了，站在原地愣了一瞬，慢慢回屋。
倒座房的門被敲響了。
“林易在不在？”
屋裡的林易剛把爐子封好，聽見王主任的聲音，眉頭微微一挑。這個點登門，準沒小事。他三兩下套上外衣，走過去把門拉開。
門口站著仨人。王主任的臉色倒還如常，但眼神里帶著股子認真勁兒。身後那位中年婦女他不認識，再往後，是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個孩子，孩子裹在一件半舊的小棉被裡，只露出一張肉嘟嘟的睡臉。
“王主任，劉主任，”林易往旁邊讓了一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怎麼了大晚上跑我這兒來？快進屋說話。”
倒座房攏共就巴掌大，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剩下的地方轉個身都費勁。林易把唯一的兩把椅子搬到桌邊，自己往床沿上一坐，拍了兩下床板。
“將就一下，坐床上吧。”
王主任和劉主任在椅子上落座，那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側身坐在床沿邊。林易掃了一眼，劉主任把那藍布包袱擱在桌上，手指頭不自覺地在包袱皮上來回搓。這架勢，不像談工作。
王主任也沒兜圈子，朝劉主任揚了揚下巴：“這位是房山區星城街道辦事處的劉主任，她有事找你。”
林易把目光轉向劉主任。劉主任深吸了一口氣，開口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小林同志，你有個表姐叫許菲，是吧？”
林易點了點頭：“是啊，好些年了沒見了，怎麼了？”
“許菲同志……”劉主任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一字一句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為保護工廠財產，犧牲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倒座房本就逼仄，這話一落地，空氣都跟著沉了幾分。林易坐在床沿上，表情沒怎麼變，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他在記憶中翻找了片刻——許菲，表姐，比他大七八歲，原身小時候還跟她一起放過鞭炮。好些年沒見了，原身只記得她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幾天。”劉主任的語速快了幾分，像是怕他多想，“後事廠裡和街道辦都辦妥了，這個你不用操心。”
林易沉默了片刻。劉主任和王主任對視了一眼，王主任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那您幾位今兒過來，”林易抬起頭，目光在兩個主任之間掃了一圈，“不光是為了通知我這事兒吧？”
劉主任下意識地攥了攥衣角。旁邊的年輕女人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孩子，輕輕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
“許菲的愛人周興國同志，一年前也犧牲了。現在留下一個孩子。”
林易心裡咯噔一下。
他剛才進門時就掃了一眼那孩子，但沒細看。現在再看，年輕女人己經把懷裡的小棉被掀開了一角。是個女娃，約莫一歲半的樣子，小臉蛋圓嘟嘟的，睫毛又長又翹，睡熟的小嘴微微嘟著，時不時咂巴兩下。月光混著屋裡煤油燈的光落在她臉上，那模樣乖巧得像是年畫上抱鯉魚的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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