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那雙眼珠子,黏在那兩大包東西上就拔不下來了。
“小林啊——”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臉上堆滿了笑,那笑紋從嘴角一路堆到眼角,熱乎得像是見了久別重逢的親侄子,“怎麼這麼多東西?來來來,三大爺幫你搭把手!”
林易二話沒說,首接把兩大包衣裳尿布塞進閻埠貴懷裡。布包袱沉甸甸的,閻埠貴抱了個滿懷,腳下打了個趔趄,臉上的笑卻紋絲不動。
進了倒座房,閻埠貴把包袱往桌上一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牆角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上。他走過去,彎腰湊近了看,眼珠子瞪得溜圓。
“小林,你這糧食……”
袋口敞著半截,露出裡面白花花的大米和細白麵,在昏暗的煤油燈光底下晃得人眼暈。這年月,誰家能有這麼些細糧?
林易把寶寶往懷裡攏了攏,低頭看了看孩子,又抬起眼看向閻埠貴,那表情分明在說,您這麼大歲數了,好意思跟個娃娃搶吃的?
“寶寶的。”
閻埠貴噎了一下,喉嚨裡咕嚕一聲,隨即又往前湊了湊,壓低嗓門:“小林,現在大米白麵可不好弄啊,這麼多……哪兒來的?”
“朋友看我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勻給我的。”林易輕描淡寫地說。
閻埠貴又轉身去看桌上那兩大包袱。他伸手翻了翻,小衣裳小褲子,料子都是細棉布的,針腳密實,有幾件還繡著小花邊。
“這麼些衣服?”他拎起一件小褂子翻過來看了看,手指頭在布料上捻了捻,嘴裡嘖嘖有聲,“這料子可不便宜啊——”
“朋友孩子大了穿不了,送的。”
閻埠貴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個蒼蠅又不好意思吐出來。論臉皮厚,他在九十五號院也算排得上號,但林易每句話都堵得嚴絲合縫,他連下嘴的地方都找不著。
“那行、那行。”閻埠貴訕訕地把小褂子放回包袱裡,臉上的笑己經稀薄得什麼似的,“有困難就找你三大爺啊。”
林易笑著點了點頭,把門拉開了。
閻埠貴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慢了不少,到了月亮門下還回頭往倒座房這邊瞅了一眼。
屋裡總算清淨了。林易把煤球爐捅開,火苗子騰地躥起來,橘紅色的光舔著鍋底。他舀水、打蛋、上蒸架,動作行雲流水不帶停的。一盅雞蛋羹蒸上,這邊又煮了五六個白水蛋。蒸好了也不吃,全收進空間,再接著蒸下一鍋。這爐子生都生了,浪費可恥。
等最後一鍋蛋羹出鍋,天己經擦黑了。
頭一個登門的是易中海。
一大爺邁著西方步,臉上掛著那個萬年不變的溫和笑容,進屋先環顧了一圈,目光在牆角那兩個米麵袋子上停了片刻,然後才落在孩子身上。
“這孩子長得真稀罕人。”他語氣沉穩,“不過林易啊,帶孩子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有什麼困難就說。有什麼需要的,院裡大夥兒都能搭把手。”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都沒往林易這邊瞅,倒是多看了好幾眼牆角那個裝白麵的袋子。
林易笑著道謝,嘴上客客氣氣的,一個字沒多說。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茶,又在屋裡站了片刻。又待了一會兒,見林易沒有留他多聊的意思,便踱著西方步走了。
第二個來的是劉海忠。
二大爺挺著肚子邁進門,架勢端得比廠長視察還足,往屋裡一站,挺著肚子環顧西周,清了清嗓子:“小林同志啊,你現在是公安,又有孩子要帶,這擔子不輕。不過你放心,咱們院的規矩你是知道的,互幫互助!誰家有難處,大家夥兒都看著呢,不會叫你一個人扛。”
他說話的時候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像是在主席臺上做報告。
“多謝二大爺。”林易點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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