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又來了。
這回三大爺換了身衣裳,大概是把剛才在外面澆花的舊褂子脫了,換了件半新的藍布衫。他也不繞彎子,進門就盯著牆角那兩個布袋看,嘴裡唸唸有詞:“小林啊,你那朋友還有沒有門路?勻一點給三大爺,我家解成解曠都在長身體……”
“三大爺,這真沒有。”林易打斷他,笑容紋絲不動。
閻埠貴又磨嘰了一陣,來來回回就那幾句話,孩子在長身體、家裡人口多、如今細糧難買。林易就那一句“真沒有”,跟唸佛似的,油鹽不進。閻埠貴最後咂了咂嘴,悻悻地走了。
門簾子被人從外面輕輕掀開。
秦淮茹抱著小當站在門口,小當在她懷裡扭來扭去,手裡攥著半個黑麵窩頭。秦淮茹沒進來,就那麼站在門檻上,目光落在床上正玩手指頭的小傢伙身上,嘴角浮起一個溫溫柔柔的笑。
“這孩子真稀罕人,長得跟畫上似的。”她聲音軟綿綿的,“小林你可真捨得,雞蛋,大米白麵,比小當強多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空氣裡還瀰漫著蒸雞蛋的香味,香得人胃裡犯酸水。
“我家孩子我心疼,吃得好點應該的。”林易臉上掛著笑,不冷不熱。
秦淮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是什麼人?那點僵硬還沒成形就被溫溫柔柔的笑意蓋了過去。她顛了顛懷裡的小當,正要再說點什麼,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
“喲,秦姐也在啊?”
許大茂不知道什麼時候晃到了倒座房門口,倚著門框。他那雙眼珠子在秦淮茹身上溜了一圈,又往屋裡掃了一眼,嘴角一咧。
“小林你可以啊,當爹第一天,全院都來給你道喜了。咱二大爺剛才在院裡揹著手走了三圈,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升了廠長呢。”
許大茂湊過去看了一眼孩子,倒是沒說風涼話,只是嘖嘖兩聲:“這丫頭長得不賴。”然後偏過頭看向秦淮茹,笑嘻嘻地補了一句:“秦姐,你是有經驗的人,多教教咱們林公安怎麼帶孩子啊。”
秦淮茹還沒接話,傻柱從後面大步流星地過來了。
他手裡端著個搪瓷碗,碗里扣著兩個白麵饅頭,還冒著熱氣。傻柱看都沒看林易,徑首走到秦淮茹面前,把碗往她手裡一塞:“秦姐,給小當的。”
秦淮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白麵饅頭,又抬眼看向傻柱,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又輕又軟:“柱子,老叫你破費。”
傻柱被她那眼神一看,整個人都酥了,耳朵根子紅了一片,連連擺手,嘴裡嘟囔著“沒事沒事”,連脖子都粗了一圈。
許大茂靠在門框上嗑著瓜子,嘴角那個壞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看看傻柱,又看看秦淮茹,再看看屋裡床上那個自顧自玩手的小娃娃,陰陽怪氣地開了腔:“行啊傻柱,倆白麵饅頭,你一個月才掙幾個錢?林易家娃你倒是沒想著,賈嫂子一出來你就掏家底,我說你這心,偏得可有點厲害啊。”
傻柱騰地轉過身,臉漲得通紅:“許大茂,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我說的是實話。”許大茂嬉皮笑臉地往後退了一步,“急什麼眼啊?”
傻柱捏緊了拳頭,腮幫子上的肉跳了兩跳。他朝秦淮茹那邊瞥了一眼,硬是把那口氣嚥了回去,惡狠狠剜了許大茂一眼,撂下一句:“你等著。”轉身大步走了。
許大茂衝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毛,也晃晃悠悠地走了。
倒座房門口總算安靜下來。
林易靠在門框上,看著秦淮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那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小傢伙正抱著自己的手指啃得津津有味,口水糊了一臉。
林易走過去,拿袖子給她擦了擦臉。小傢伙衝他咯咯一笑,露出幾顆白白的小乳牙。
“行了。”他拍了拍孩子圓滾滾的屁股,把被子給她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