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在家待了兩天，就受不了院裡那幫大媽的圍剿了。
三大媽打頭陣，王家嬸子當策應，幾個中年婦女輪番上陣，從“姑娘多大啦”問到“有沒有物件”，從“在上海念什麼書”問到“家裡還有幾口人”，恨不得把她的生辰八字都掏出來。周芷若一開始還客客氣氣地應著，後來發現這幫大媽問完話轉頭就去中院開情報交流會，她就徹底不想在院裡待了。
第三天一早，周芷若抱著周書儀，首接去了雪茹綢緞莊。
陳雪茹正倚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看見周芷若推門進來，桃花眼眨了眨，把算盤往旁邊一推：“喲，稀客呀。”
“雪茹姐，我來你這兒躲躲。”周芷若把周書儀往地上一放，小丫頭立刻滿地亂竄，抱著布匹架子上垂下來的綢子角就往嘴裡塞。
陳雪茹趕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一把把綢子從寶寶嘴裡搶救下來，順手把小傢伙撈進懷裡：“躲什麼？”
“院裡的嬸子們。”
陳雪茹秒懂。她哼了一聲，也不多問，把孩子往櫃檯後面的椅子上放，又找了兩塊碎布頭給她玩：“你隨便待，我這店裡別的沒有，布料管夠。”
周書儀拿著碎布頭揮舞了兩下，衝陳雪茹喊了一聲“雪雪”，然後又開始啃布頭。陳雪茹看著這小東西，嘴角微微一翹。
從那以後，周芷若就成了綢緞莊的常駐人口。早上吃完飯帶寶寶過去，晚上吃完飯再回來。沒兩天工夫，她就跟陳雪茹和徐慧真混熟了。三個女人湊在一起，不是聊布料就是聊孩子，不是聊孩子就是聊衚衕裡的破事。
周書儀在綢緞莊比在託兒所還自在，陳雪茹專門給她在角落裡鋪了塊小毯子，上頭擱了好幾個碎布頭縫的小玩意兒，什麼布老虎、布兔子、還有一條用綢子邊角料拼出來的花蛇。小丫頭抱著那條花蛇在地上打滾，嘴裡嗚嗚哇哇地唱戲，周芷若說她唱的是越劇調子，也不知道真假。
這幾天秦淮茹在軋鋼廠食堂正式上了崗。她怎麼從車間轉到食堂的，院裡沒人知道細節，反正結果是明擺著的——正式工，一個月二十七塊五，跟賈東旭在的時候一樣。
傻柱這幾天走路都是飄的。秦淮茹在食堂上班，他一天到晚都能看見她——早上去上班的時候秦淮茹在水槽邊洗臉，他蹲在門口擇菜偷看；晚上下班秦淮茹在水槽邊洗衣裳，他拎著從食堂順回來的飯盒往賈家送。
傻柱心裡那點小九九全院都看出來了，就他自己以為自己藏得好。
晚飯桌上，周書儀一邊用勺子戳碗裡的蛋羹，一邊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
“壞人。”
林易筷子頓了一下。
蘇靜楠看了周芷若一眼，周芷若放下筷子，眉頭微微擰起來：“說的是範金友。大柵欄街道辦的。這幾天老往綢緞莊跑，一坐就是半個鐘頭。”
“壞人。”周書儀抬起頭，奶聲奶氣地。
“這人什麼來頭？”蘇靜楠問。
周芷若把範金友這幾天的光輝事蹟簡單說了說。什麼打著街道辦的旗號來綢緞莊檢查，檢查完賴著不走；什麼去小酒館喝酒不給錢，還挑三揀西說酒摻了水；什麼把蔡全無叫到街道辦訓話，說小酒館的衛生不合格，限三天整改，結果三天後又挑別的毛病。
林易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他第二天特意打聽了一下，訊息很快就拼湊出來了。
範金友，大柵欄街道辦主任。這人有個毛病，喜歡別人叫他範主任，你要是叫他老範，他能記你一個月。好大喜功，動不動就搞評比搞檢查，屁大點事都要掛橫幅。官僚作風嚴重得很，對商戶橫挑鼻子豎挑眼，芝麻大的權力能玩出花來。
林易靠在派出所走廊的牆上，點了根菸。政府的人，不好搞。他習慣用分筋錯骨手解決問題，可對著一紙紅標頭檔案，他那三根指頭也使不上勁。暴力解決是下策，搞不好自己先被盯上。可放著不管——一個男人三天兩頭往陳雪茹那兒跑，還動不動打壓徐慧真兩口子，這不是挖他牆角是什麼。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林易跟蘇靜楠說所裡值夜班，蹬著鳳頭出了門。蘇靜楠在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回屋的時候嘴角微微抿著，什麼也沒說。
小酒館裡還是老樣子。二鍋頭的醇香混著滷煮的醬味，煙霧繚繞里人聲嘈雜。林易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擱著一碟花生米、二兩二鍋頭，還有一碟徐慧真送的滷豆乾。酒館裡三三兩兩坐了幾桌人，有划拳的，有就著花生米吹牛的。蔡全無——那個跟何大清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正端著托盤在各桌之間穿梭，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門上的銅鈴叮鈴鈴響了。
一個穿灰色幹部裝的男人推門進來，三十左右，瘦長臉，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下巴微微上翹，進門的時候揹著雙手，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那架勢不像是來喝酒的，倒像是來視察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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