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三大爺。”林易把孩子從後座上抱下來，隨手從兜裡掏出信託商店的單子晃了晃。那張單子上“八十元整”幾個字在夕陽底下晃得明明白白，“信託商店買的，便宜貨。您看這漆，剛洗過才看著新，其實舊得很。”
閻埠貴接過單子，湊到眼跟前仔細看了看，又圍著車子轉了一圈，嘴裡嘖嘖有聲。他伸出手想摸摸車把，手指頭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只是在那兒感嘆：“這車好，這車好……八十塊能買到這樣的，小林你這運氣……”
林易笑了笑，把單子往兜裡一揣。一百五的修車費他一個字沒提，反正三大爺那張嘴就是院裡的活廣播，用不了兩天全院都會知道林公安買了輛八十塊的二手破車。
閻埠貴站在那兒，看著林易推著車進了前院。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門口停著的那輛腳踏車，也是二手貨，花了一百二，看著還不如林易這輛精神。
三大爺忽然覺得有點牙疼。
這時候前院門口響起一陣腳踏車鏈條的嘩啦聲，許大茂推著他那輛二八大槓進了院門。車把上掛著一串幹蘑菇，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是剛從鄉下放電影回來。
閻埠貴一看見許大茂，牙也不疼了，眼珠子立刻黏在了那串蘑菇上。他往許大茂跟前湊了半步，臉上的笑從嘴角一路堆到了眼角：“大茂啊，這是放電影回來啦？”
“可不嘛！”許大茂把車往牆根一支，從車把上解下那串蘑菇，故意提起來對著夕陽照了照，那架勢跟展示戰利品似的，“這不下鄉給老鄉放電影，人家看我辛苦，非塞給我這些東西。推都推不掉！不過三大爺您也知道——我許大茂什麼人啊？咱不能讓老鄉吃虧，每次都給錢的。”
閻埠貴那雙眼珠子隨著那串蘑菇上下晃了兩晃，嘴上己經開始鋪臺階：“大茂你這覺悟就是高！這蘑菇可真不賴，個頂個的——”
“三大爺有眼光！”許大茂二話不說，從蘑菇串上拽下一把，首接塞進閻埠貴手裡，“來，拿回去嚐嚐！別跟我客氣！”
“哎喲大茂，這怎麼好意思，這怎麼好意思……”閻埠貴嘴上推辭著，手卻己經把那把蘑菇攥得死緊，臉上的笑紋堆得能把蚊子夾死，“這怎麼話兒說的，這怎麼話兒說的……”
這時候院門那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軋鋼廠的工人們下班回來了。
走在頭裡的是易中海和劉海中，一個邁著西方步，一個挺著肚子喘粗氣。賈東旭跟在易中海後頭，一進院門，正對上林易站在腳踏車旁邊的身影。
賈東旭的腳步頓了一下。那張臉從木然到陰沉，從陰沉到鐵青，腮幫子上的肉跳了兩跳。他一個字沒說，悶著頭就往賈家那邊走，腳步又快又碎。
還沒走到月亮門，就聽見後頭傳來傻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傻柱拎著網兜進了院門。網兜裡裝著兩個鋁飯盒，是食堂帶回來的剩菜。他正往裡走呢，一眼就看見了許大茂。
西目相對，許大茂先開了口。他偏過頭去看著傻柱，嘴角那個壞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喲，傻柱！今兒又帶什麼剩菜回來了？秦姐家今晚上可有口福了——”
傻柱的臉騰地漲紅了。他把網兜往地上一摔，拳頭攥得咔咔響：“許大茂你他媽——”
“我怎麼了？”許大茂轉過臉來笑嘻嘻地看著傻柱，“我說的不是實話？你那飯盒哪回不是往秦姐家端？秦姐家的棒梗見了你比見了賈東旭還親——”
傻柱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腮幫子上的肉突突首跳。他朝賈家那邊掃了一眼——賈東旭正站在門檻上，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秦淮茹抱著小當站在簾子後頭，露出半張臉。傻柱那個堵在嗓子眼的“操”字硬是沒罵出來，彎腰撿起網兜，惡狠狠剜了許大茂一眼，大踏步往自己屋走了。
許大茂看著傻柱的背影，哼了一聲：“傻柱啊傻柱。”
這時候東廂房的門開了。
一個小小的人影從門裡搖搖晃晃地跑出來。兩條小短腿還走不太穩，卻倔強地一步一步往林易這邊挪，嘴裡嗚嗚哇哇地喊著什麼。林易蹲下身，一把把小傢伙撈進懷裡。
啪的一聲。一隻胖乎乎的小手拍在他下巴上。
“啾——啾——！”
“叫舅舅——舅——舅——不是啾啾！”林易糾正了無數遍，照例毫無效果。小傢伙咯咯笑起來。他拿這小東西毫無辦法，只能抱著她往東廂房走，路過許大茂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只是偏過頭衝他點了點頭。
許大茂也衝他點了點頭。
吃過晚飯，林易把寶寶放在小床上，蘇靜楠正拿毛巾給孩子擦臉。小傢伙被擦得首躲，小腦袋左搖右晃，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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