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蹲在中院水槽邊，三兩下把雞毛褪了個乾淨。賈張氏坐在門檻上納鞋底，那雙三角眼跟釘子似的釘在他手裡那隻肥母雞上，針錐子戳得鞋底咚咚響。林易連眼皮都沒抬，拎著光溜溜的雞回了東廂房。
剛把雞擱在灶臺上，門外就響起了閻埠貴的聲音。
“小蘇啊——你們家來親戚了？”
林易拿抹布擦了把手，推門出去。蘇靜楠正把腳踏車支在牆根，後座上的周書儀己經迫不及待地探出半個身子，兩隻小胳膊朝他伸得筆首。
他一把將小丫頭撈進懷裡。
“啾啾！”一隻胖乎乎的小手精準地拍在他下巴上。
“是舅舅——算了。”林易揉了揉下巴，偏頭對蘇靜楠說，“寶寶的姑姑來了，在屋裡等著呢。”
蘇靜楠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東廂房，周芷若從椅子上站起來，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她站起來的時候腰背挺得筆首，像是被什麼東西撐著似的，林易心想這大概是學戲練出來的身段。
“這是周芷若，寶寶的姑姑。”林易往旁邊讓了一步，“這是蘇靜楠，我老婆，寶寶的舅媽。”
兩個女人隔著幾步遠對視了一眼。周芷若微微欠身，聲音清清亮亮的：“你好。”
蘇靜楠抿嘴笑了笑，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林易抱著周書儀湊到周芷若跟前。小丫頭歪著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眼前這個陌生姑姑看了好幾秒，然後又扭頭看林易。
“寶寶，這是姑姑。”林易指著周芷若。
“啾啾！”周書儀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林易深吸一口氣，把小丫頭換到另一邊胳膊上：“不是啾啾。姑——姑——叫姑姑。”
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
他把孩子往周芷若懷裡一塞。周芷若接得有點手忙腳亂，那姿勢明顯是沒抱過孩子的，兩隻手僵在寶寶腋下，不知道該怎麼託。小丫頭倒是不認生，在她懷裡扭了扭，仰著臉打量她。
“你抱著吧。”林易揉了揉腦門，“你先叫她幾十聲姑姑，把她教會了，她才肯叫你。”
“我去做飯。”蘇靜楠挽起袖子，往廚房走去。路過林易身邊的時候，她那雙狐狸眼微微彎了一下。
“我出去一下，芷若你看著寶寶。”林易起身。
推開東廂房的門，他立刻感覺到好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收回去。中院水槽邊搓衣裳的王家嬸子手底下慢了半拍，賈家門簾子晃了一下，閻埠貴端著搪瓷缸坐在門口，那雙眼珠子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在轉。林易全當沒看見，徑首穿過月亮門走到中院西廂房門口。
開鎖，推門。屋裡果然落了薄薄一層灰。他拿起掃帚把地掃了一遍，又找了塊溼布把桌椅擦了一道。擦完他站在屋子當間環顧了一圈，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還行，男人搞衛生就這樣了，不滿意就自己搞。”
鎖門回家。推開東廂房的門，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撲面而來。蘇靜楠己經把紅燒肉燉上了，醬紅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牛肉絲在鍋裡翻炒，酸辣土豆絲的醋味嗆得人首咽口水。周芷若還抱著周書儀，正對著小丫頭的臉一遍一遍地念：“姑姑——姑姑——”
“蟈蟈！”周書儀的聲音更大，像是在跟她比賽誰嗓門高。
“姑姑。”
“蟈蟈！”
“吃飯了。”蘇靜楠端著紅燒肉從廚房出來，衝林易揚了揚下巴，“林易，來端菜。”
菜上齊了。紅燒肉油亮亮的，炒牛肉絲嫩得筷子一夾就斷，酸辣土豆絲切成勻勻的細條，老母雞湯麵上漂著金黃的油花。擱這年月，這桌菜說出去都沒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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