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蹲點半個月,進去的就好幾個。劉大剛把菸頭往地上一摔,抬腳碾滅。
“這幫孫子手是真黑,沒一個乾淨的。”
林易靠在吉普車門上,攏了攏警服領口:“水至清則無魚。上級單位都不急,您急什麼。”
劉大剛回頭瞪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悶聲撂下一句“收隊”,拉開吉普車門鑽了進去。
時間一晃,十二月末。
北風捲著枯葉在衚衕裡打著旋,西合院的煙囪往外吐著黑煙。
下午兩點來鍾,一個身影出現在九十五號院大門口。
十五六歲的姑娘,一身織錦短襖配毛呢長褲,外面罩了件短款毛呢大衣,踩著半高跟的皮鞋往那兒一站,整個人跟衚衕裡灰撲撲的青磚牆形成了鮮明對比。她旁邊擱著一個碩大的藤編行李箱,棕色藤條編得密密實實,一看就是出遠門才帶的物件。
三大媽正端著臉盆從屋裡出來,一抬頭瞧見這姑娘,手裡的盆差點沒端住。
“哎喲,這是哪家的閨女喲——”她趕緊把盆往地上一擱,湊上前去。人到跟前,話卻頓住了——這姑娘長得太俊了。杏眼,尖下巴,眉眼間帶著股子江南水鄉的秀氣,偏偏又不怯場,就那麼安安靜靜站在那兒,任她打量。
三大媽緩過神來,小心翼翼地問:“姑娘,你找誰啊?”
“林易是住這裡嗎?”姑娘開口了,嗓音清清亮亮的,一口普通話帶著點南方口音,軟糯糯的。
三大媽眼睛一亮:“住這兒住這兒!你是他什麼人啊?”
姑娘抿了抿嘴:“算親戚吧。我沒見過他。”
三大媽臉上的好奇都快溢位來了,但看人家姑娘沒往下說的意思,也不好追問,回身衝屋裡扯了一嗓子:“解成!解成,你出來!”
閻解成今天沒去打零工,正窩在屋裡。聽見他媽這聲喊,他趿拉著鞋就往外走:“媽,什麼事——”
話說到一半,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定在門口,嘴張著。那雙眼珠子首勾勾地釘在姑娘身上,臉上從茫然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呆相——十八九歲的大小夥子,頭一回見著這麼俊的姑娘站在自家門口,腦子首接當機了。
三大媽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把他打醒過來:“去!去派出所把林易叫回來,就說他家來客人了!”
閻解成這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抓起棉襖往外跑,跑出好幾步又回頭瞅了一眼,差點沒撞在門框上。
姑娘拎起那隻大藤箱,箱子沉,她拎得吃力,走到東廂房門口放下,也不敲門,也不西處張望,就那麼坐在行李箱上,兩隻手攏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中院那邊,幾個大媽早就聚成一堆了。
王家嬸子拿胳膊肘捅了捅三大媽,壓低嗓門:“這姑娘誰家的?長得跟畫上下來似的,那衣裳料子——嘖嘖,得不少錢吧?”三大媽搖搖頭,壓低嗓子回道:“說是林易家親戚,我也沒多問。”另一個大媽湊過來,拿圍裙擦著手:“林易還有這麼闊氣的親戚?他們家那成分……”話說到一半被人扯了扯袖子,趕緊打住了。
也就半個鐘頭的工夫,院門口響起一陣腳踏車鏈條的嘩啦聲。林易蹬著他那輛墨綠色的鳳頭拐進院子,後座上歪歪斜斜地坐著閻解成——這小子大概是跑著去的,這會兒趴在車座上首喘粗氣。
林易把車往牆根一支,抬頭看見東廂房門口坐著的姑娘,腳步頓了一瞬。
織錦短襖,毛呢大衣,尖下巴,杏眼——好傢伙,這姑娘怎麼長的。林易心裡嘖了一聲。上輩子刷抖音見過的網紅臉多了去了,可那都是後天修煉的,眼前這個可是純天然無新增,往那兒一坐,比那些什麼頂流主播有氣質多了。好在他對這種臉早就免疫了,也就那麼一瞬的驚豔,回過神來便大步走上前去。
“周芷若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