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站起來,兩隻手交疊在身前,也在打量他:“是。你是林易?”
林易點點頭,掏出鑰匙開了東廂房的門,順手拎起那隻藤編行李箱。箱子比他想象的還沉,拎起來的時候胳膊上的肌肉繃了一下。
“先進來。”
周芷若跟著他進了屋,站在屋當中環顧了一圈。白牆,新傢俱,窗臺上擱著一盆文竹。她的目光在東廂房的陳設上停了片刻,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林易把行李箱擱在牆角,衝椅子揚了揚下巴:“坐。”
周芷若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首。林易在她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方桌,空氣安靜得有點尷尬。說到底他們從沒見過面——她是周興國的妹妹,許菲的小姑子,周書儀的親姑姑。但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線裡,他們之間連一句話都沒透過。
沉默了片刻,林易先開了口:“寶寶——周書儀還在託兒所,過會兒就回來。”
周芷若抬起頭,那雙杏眼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孩子……還好嗎?”
“好的很,白白胖胖的。”林易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了點得意,“一歲半了,滿地跑,嘴也碎,成天喊‘啾啾’——教了她八百遍叫舅舅,死活叫不明白。”
周芷若抿著嘴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嘴角剛彎起來就收回去了。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交握著,指節微微泛白。林易知道她在想什麼——這孩子是她哥哥嫂子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她快一年沒見過侄女了。
“你先坐坐,我去弄點菜。”林易站起來,抓起椅背上搭著的外套,“今天也算是團聚了,得添幾個像樣的。”
周芷若趕緊站起來:“不用客氣的。”
“寶寶想吃雞了,我去買。”林易拉開房門,回頭衝她笑了一下,“你坐著,不用動。”
門在身後合上,周芷若又坐回椅子上,兩隻手攏在膝蓋上,安靜得像個假人。
林易剛走出東廂房,抬眼就看見閻解成還杵在前院裡,正往這邊張望。小夥子被他一看,趕緊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牆根那棵老槐樹上的鳥窩。
林易沒搭理他,蹬上腳踏車出了院門,往衚衕深處騎去。拐進一條沒人沒路燈的窄巷子,他左右掃了一圈,確認前後都沒人,心念一動——手裡憑空多出來兩斤五花肉、一斤牛肉,還有一隻肥母雞。全是他空間裡的存貨。
他把東西往車把上一掛,沒急著回去——出門才不到十分鐘就拎著這麼多肉回來,也太邪乎了。他蹬著車在街上慢悠悠轉了兩圈,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才掉頭往西合院騎。
還沒進院門,閻埠貴那張臉就迎上來了。
這會兒看見林易車把上掛著滿滿當當的肉,閻埠貴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小林——這這這……”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手指頭指著車把上那隻肥母雞,又指指那兩塊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現在這光景,你上哪兒買到這麼多肉?”
林易把車支好,輕描淡寫地撂了一句:“現在能買著才見鬼了。朋友幫忙從飯店裡勻出來的。”
“朋友?”閻埠貴那雙精明的眼珠子在肉和林易之間來回溜了好幾圈,“那……小林啊,你看三大爺家也好些日子沒沾過葷腥了,解曠解娣饞得不行——”
“三大爺,您省省吧。”林易笑著打斷他,把肉從車把上解下來,“我家裡有客人在那兒坐著呢,今兒這頓飯是給我家親戚接風洗塵的。”
閻埠貴被噎得喉嚨裡咕嚕一聲,眼巴巴地看著林易拎著肉推開東廂房的門,站在門口好半天沒動彈。末了他端起搪瓷缸灌了口涼茶,嘴裡嘟囔了兩句,也不知道是在唸叨“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還是在盤算林易這位新來的漂亮親戚到底是什麼來路。
東廂房裡,周芷若看見林易拎著肉回來,站起來要幫忙。林易把肉擱在廚房灶臺上,擺擺手讓她別動。他拎起那隻母雞,從灶臺上抄了把菜刀,又拿了只空碗,推開東廂房的門往中院水槽走。
路過賈家門口的時候,賈張氏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她那雙眼珠子死死黏在那隻肥母雞上,手裡的針線活都停了,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