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跟在她後頭進了門，往椅子上一坐，嘴裡還在嘟囔：“這麼多菜夠吃了夠吃了，窮講究什麼……”
聾老太太拄著柺杖坐在正位上，瞅了瞅賈張氏，又瞅了瞅灶臺邊上忙活的傻柱，抬起柺杖戳了戳地，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沒人聽清她說的是啥，也沒人在意。
灶臺邊上全程忙活的只有傻柱、何雨水和一大媽。秦淮茹偶爾過去搭把手，易中海站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指點兩句。賈張氏坐在椅子上沒動過窩，棒梗蹲在灶臺邊上眼巴巴地等著肉出鍋，伸手就要去撈鍋裡的丸子，被何雨水一把拽住——剛出鍋的丸子滾燙，小丫頭的手背上都被蒸汽燙紅了一小片。
“肉！我要吃肉！”棒梗扯著嗓子喊。
“等等等等，還沒好——”傻柱手忙腳亂地把鍋端高，差點被濺出來的熱油燙著手背。
正亂著，前院東廂房那邊傳來蘇靜楠的聲音，清清亮亮的。
“林易——回來包餃子！”
林易抱著周書儀進了屋。面板上己經擺好了餡料——豬肉白菜餡，肥瘦相間，白菜切得細碎，和肉末攪在一起油汪汪的。陳雪茹繫著圍裙正在擀皮，擀麵杖在她手底下骨碌碌轉，餃皮一張一張飛出來，圓得跟模子刻出來似的。周芷若在旁邊包，包出來的餃子一個個捏著花邊，整整齊齊碼在蓋簾上，活像一隊小元寶。蘇靜楠調餡的手藝不用說，光聞那餡料的味道就知道咸淡剛好。
“餃餃！”周書儀從林易懷裡探出半個身子，伸手就要去抓面板上的餃子皮。
蘇靜楠眼疾手快，把她從林易懷裡接過來，往寶寶椅裡一塞，又揪了一小團麵糰塞進她手裡。“玩這個。”
周書儀兩隻小胖手抓著麵糰揉來揉去，揉著揉著就往嘴裡塞。蘇靜楠頭也沒回，手指一伸就把那團生面從她嘴裡扣了出來，動作利索得跟練過似的。周書儀嘴一癟剛想哭，陳雪茹變戲法似的從兜裡掏出一塊芝麻糖，往她嘴裡一塞。小丫頭的哭聲還沒炸出來就被甜味噎了回去，吧唧了兩下嘴，咯咯笑起來。
林易洗了手坐下來，拿起一張餃皮，照著蘇靜楠的手法學著包。第一個歪歪扭扭，餡漏了半拉。第二個皮破了，餡糊了一手。第三個總算包上了，可往蓋簾上一擱，像只沒吃飽的耗子，歪歪斜斜地癱在那兒。
蘇靜楠看了一眼他包的那幾個東西，沉默了兩秒，拿擀麵杖指了指寶寶椅的方向。
“你還是帶孩子去吧。”
陳雪茹笑得擀麵杖都拿不穩了，周芷若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易訕訕地站起來，湊到寶寶椅旁邊，周書儀仰著臉看了他一眼，把手裡那團己經揉成灰色的麵糰舉得高高的，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啾啾”，然後把麵糰啪地拍在了他手背上。
天擦黑的時候，菜上齊了。
紅燒肘子油亮油亮的，琥珀色的肉皮顫顫巍巍，筷子一戳就陷進去。整隻燉雞臥在湯盆裡，湯麵上漂著金黃的油花和幾顆紅棗。紅燒魚是整條的，魚身上劃了花刀，蒜瓣似的魚肉從刀口處翻出來，澆了一層醬紅的汁。炸丸子堆得冒尖，外酥裡嫩，一口咬下去能聽見咔嚓的脆響。豬肉白菜燉粉條盛在大海碗裡，粉條吸飽了湯汁，晶瑩剔透。還有幾盤小炒，幾碟冷盤，一大碗蛋花湯。
周書儀坐在她的寶寶椅裡，手裡攥著個小勺子，眼巴巴地盯著滿桌子菜，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肉肉——肉肉——”。林易給每人倒了一杯汾酒，連周書儀面前也擺了一小杯白水。
“今天一家團圓。芷若回來了，雪茹也來了，咱們一家人齊齊整整的。”林易端起酒杯，看了看蘇靜楠，又看了看陳雪茹和周芷若，最後目光落在周書儀那張肉嘟嘟的小臉上。
“啾啾！”周書儀端起她的小杯子，學著他的樣子舉得高高的。
“寶寶說什麼？”周芷若偏頭看她。
“幹！”周書儀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把杯子裡的白水潑了自己一臉。
一桌子人全笑翻了。蘇靜楠趕緊拿帕子給她擦臉，小傢伙被擦得左搖右晃，嘴裡還在喊“幹——幹——”。牆上掛著昨天剛取回來的全家福——蘇靜楠抱著周書儀坐在前排，林易站在後面，旁邊是陳雪茹和周芷若。照片裡的人都在笑，煤油燈昏黃的光打在相框上，玻璃面反射出桌上嫋嫋的熱氣。
吃到一半的時候，中院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先是聾老太太柺杖戳地的篤篤聲，隔著幾道牆都聽得清清楚楚。緊接著是老太太含混不清的嚷嚷，嗓門不大，但語氣裡的不耐煩誰都能聽出來。
“張小花，你……幹什麼幹什麼……”
然後是傻柱的驚呼，聲音又急又慌，像是被什麼場面嚇著了：“秦姐，秦姐怎麼了？一大爺你快看看——”
何雨水的尖叫聲緊跟著炸開，穿透正房的牆壁，在整座西合院裡迴盪。棒梗在哭，扯著嗓子喊媽。小當也在哭，尖銳的哭聲和棒梗的混在一起，撕心裂肺。賈張氏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最後炸出來，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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