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廠區大門口的時候，林易停住了腳步。來都來了，不如去會會那個許木生。他轉身往回走，穿過堆滿鋼錠的廠區，走進鉗工車間的大門。機油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車床和銑床轟隆隆地轉著。工人們穿著藍布工作服在機器之間走動，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麻木，疲憊，被車間的噪音磨平了所有稜角。一排一排看過去，也不認識哪個是許木生。
正好易中海從一臺銑床後面繞出來，手裡攥著把卡尺。
“易師傅，出來一下。”
易中海把卡尺往工具臺上一擱，跟著林易出了車間。外面沒機器噪音，耳朵一下子清淨了。
“小林，你怎麼又來軋鋼廠了？”
“打聽個人。你們車間有個叫許木生的嗎？”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層。他下意識地往車間裡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來，聲音壓低了幾分：“是有這麼個人。他出事了？”
“易師傅，有些東西別問。”
易中海點了點頭，轉過身往車間裡掃了一圈。他的目光從一臺車床挪到另一臺，在幾個彎腰幹活的工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找了片刻，眉頭微微擰起來：“不在？早上還看見他的。”
林易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純粹是感覺，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後腦勺那根弦忽然繃緊了。他讓易中海把許木生的組長叫出來，三個人站在車間門口聊了幾句。組長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鉗工，手掌上全是老繭，說話的時候喜歡拿拇指搓食指。順口聊起了事發當天——曾桂蘭失蹤那天下午，許木生請假了。
“請假？請了多久？”
“半天。他說家裡有點事，下午就走了。”
“他現在去哪兒了？”
“說是去醫務室，給她老婆送點東西。”
林易轉身就走。
從鉗工車間到醫務室，這條路他剛才走過。現在他跑起來了。皮鞋底砸在水泥路面上，腳步聲在廠區巷道里迴盪。路過一堆廢鋼錠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腳踝撞在鋼錠稜角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步子卻半點沒慢。
醫務室的門被他一把推開。那個女醫生嚇了一跳，手裡的藥瓶差點掉地上。
“許木生來過沒有？金鳳的男人——來過沒有？”
“來過呀。來找金鳳，我跟他說你也在找她。他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走了？走哪邊了？”
“沒注意。就一轉身的工夫，人就不見了。”
林易衝出醫務室，幾步跑到休息室門口，推開門。金鳳還坐在剛才那把椅子上。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頰上還掛著兩道沒幹的淚痕。
“你男人來找你沒有？”
金鳳茫然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腔：“沒有啊，沒看到他。”
“他剛才來過醫務室。聽說有人在找你，他扭頭就走了。”
金鳳的臉唰地白了。
林易拽著她的胳膊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一路小跑到了保衛科。保衛科長聽完情況，立刻安排人全廠搜查許木生。一個多鐘頭過去，保衛科的人把廠區翻了個底朝天，車間、食堂、澡堂、庫房，連鍋爐房後面的煤堆都翻了一遍。沒有許木生。他沒從大門出去，門衛記得清清楚楚，沒有一個工人出去。他也沒回車間，工位空了一下午，工具箱還開著，裡面一把活動扳手擱在最上頭。一個鉗工，在廠子裡，就這麼憑空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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