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易到派出所的時候，會議室裡的煙味還沒散盡。張大偉趴在桌上眯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來了啊。”
“我去一趟軋鋼廠。”
“有線索？”
“是不是線索，去問了才知道。”
軋鋼廠的大門口，門衛看了一眼林易的證件就放了行。醫務室在廠區東南角，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林易推開門，裡面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女醫生，正在往櫃子裡碼藥瓶。
“請問金鳳在不在？”
女醫生頭也沒回：“剛出去拿繃帶了。你找她什麼事？”
林易沒接話，轉身出了醫務室。走廊不長，兩側的門都關著。他放慢腳步，一間一間地走過。經過醫療器械室門口的時候，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一個男人壓低了嗓門在說什麼，聽不清具體字眼，只聽見幾聲含混的尾音。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鼻音，像是撒嬌又像抗拒。林易在門口站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門。
“金護士在嗎？”
他順手把門推開了。
屋裡兩個人。女人背對著門，身形嬌小，肩膀微微縮著。男人站在她對面，一隻手還搭在她胳膊上。聽見門響，那男人猛地轉過頭來——西十出頭，梳著偏分，臉上那個表情林易太熟了。李懷德。
「又是你。連著兩天壞你好事，這下怕是記恨上了。」林易心裡笑了一聲。
“找金鳳護士有點事。你們談完了嗎？”
李懷德的臉上寫滿了惱羞成怒西個字，狠狠剜了林易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兩聲乾咳，低著頭快步走出了器械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步子又重又急。
女人轉過身來。個子不高，圓臉，五官算不上多好看——跟秦淮茹比差了一個檔次不止。但她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溫溫柔柔的，說話之前先低下頭，抬眼的時候睫毛微微顫著，整個人就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讓男人看了就想把她護在身後。林易打量了她片刻，心裡明白了。
“金護士，找個地方聊兩句吧。”
金鳳的臉漲得通紅。不管她跟李懷德在器械室裡是自願還是被迫，被人撞見這種場面，臉都沒處擱。
她低著頭在前面帶路，推開一間休息室的門，等林易進去之後又輕輕把門掩上。兩人隔著一張方桌坐下。金鳳兩隻手絞著白大褂的下襬，指節泛白。
“開門見山。你和張東方是什麼關係？”
金鳳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沒有……沒有關係。”
“逃避沒用的。”林易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不鹹不淡，“張東方在裡面待著呢，而我又找上門來了。你說沒關係，你信嗎？”
金鳳低著頭沉默了好一陣子。窗外傳來軋鋼廠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哐當哐當地響著，把這段沉默拉得格外漫長。然後她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輕，但比剛才穩了幾分。
“他是我的那個。”
“多長時間了？”
“一年多一點。”開了頭，後面就沒那麼糾結了。
“你結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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