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一個人坐在東廂房裡，就著一盤驢肉喝小酒。驢肉是出差在保定買的，當地特產，肉質緊實，切片之後紋理分明，蘸點蒜泥醬油，越嚼越香。現在不缺錢不缺票，空間裡還躺著幾千塊現金和一堆大小黃魚，在外面搞點土特產犒勞自己還是沒問題的。
酒喝得慢，肉吃得慢，夜就深了。院子裡各家各戶的燈陸續滅了。林易正準備收拾碗筷洗漱睡覺，門被人敲響了。輕輕的兩下，像敲門的人在猶豫要不要敲第三下。
他拉開門。秦淮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素色的碎花短袖，頭髮沒挽，披散在肩上。她沒等林易開口就側身進了屋，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半盤驢肉，半瓶白酒，一副碗筷。她也不說話，自己進廚房拿出碗筷，坐下來倒酒夾肉，一口酒一口肉地吃了起來。
林易靠在門上看了片刻，然後拉過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他沒問她來幹什麼，也沒攔她。就這麼看著她吃了小半盤肉，喝了三杯酒，筷子越握越緊，指節泛白。
“你這是故意上門送肉的？”林易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秦淮茹沒說話。她端起杯子又灌了一杯，酒液順著嘴角溢位來一滴，她拿手背胡亂抹了一下，繼續夾肉。又過了一陣，她放下筷子，抬起頭。那雙眼圈紅透了。
“我扛不住了。”她的嗓子眼裡像是塞了團棉花，“廠裡扛不住，家裡也扛不住。李懷德天天找我麻煩，工資扣了一半，回到家她罵我是廢物，罵我沒用。傻柱去求過主任了，沒用。一大爺管不到後廚。”
她站起來。手開始解身上短袖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短袖落在地上。然後是褲子。天熱，本來就沒穿幾件，很快地上就堆了一小團碎花布料。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落在她白得晃眼的皮膚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二十五歲生了兩個孩子的身子，腰還是細的，該有的弧度一處沒落。
“你不是說吃肉嗎？今天全給你。”
“你發什麼神經。”林易放下酒杯。
秦淮茹沒說話。她上前一步，兩隻胳膊環住了他的脖子。林易能聞見她頭髮上的皂角味，混著剛才灌下去的那幾杯白酒的酒氣。她的身子在發抖，從肩膀到指尖都在抖，可那兩條胳膊箍得死緊，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有肉不吃不是林易的性格。他把她抱起來，放到了床上。
牆上兩個交疊的影子跟著晃了晃。被子翻卷的窸窣聲裡混著秦淮茹壓低了的一聲喘息，然後是林易低沉的呼吸。兩個人都是過來人，這種事本來也用不著多餘的話。夜還很長，月光明瞭又暗，暗了又明，不知道過了多久，屋裡才徹底安靜下來。
林易靠在床頭，點了根菸。火柴擦亮的那一瞬間照出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吸了一口，煙霧在黑暗裡散開。
“說吧，要我幹什麼。”
秦淮茹翻過身來，把被角扯到下巴底下。她的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時的輕軟，但語氣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撒嬌，是交易談妥之後亮底牌。“我不要錢。沒個男人，我一個人扛不住。你知道的，李懷德。你去想辦法。”
“就這？”
“我還要加工資。”
“加工資可不好辦。”林易彈了彈菸灰。
秦淮茹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去。她轉過頭看著他，月光底下那張臉上沒有眼淚，沒有軟弱，只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破罐子破摔的狠勁。“你想辦法。不然我現在就叫，讓全院的人一起看看，林公安大半夜的把我睡了。”
林易把煙掐滅，轉過臉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是吃定我了？”
“肉不是白吃的。”秦淮茹跟他對視，眼睛一眨不眨。
“怎麼不去找老易？他是賈東旭的師傅，又是院裡一大爺，你在廠裡受欺負，他出面說句話比我有分量。”
秦淮茹把被子重新攏到胸前，低下頭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東旭進去以後，他態度就有點不一樣了。特別是我換到食堂以後……他管不到後廚，也不想管。他覺得我換崗位沒跟他商量，壞了他什麼安排。”
林易沒接話。易中海那盤養老棋，賈東旭半廢，傻柱就是備胎。秦淮茹換到食堂脫離了易中海在車間的掌控範圍，老狐狸當然不高興。可他也不能明著攔，全院人都看著呢，一大爺怎麼能攔著困難群眾自食其力？
“知道了。”林易從床頭摸出五十塊錢塞進秦淮茹手裡，“沒那麼快就能解決的。這些天我好好琢磨琢磨怎麼收拾李懷德。”
“我說了不要錢。”
“先拿著用。免得事情還沒解決你就餓死了。餓死了我的債找誰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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