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北京，天氣冷了。
林易蹬著鳳頭騎到陳雪茹家門口，車把上掛著一兜橘子，懷裡揣著周芷若那封信。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蘇靜楠正坐在沙發上教周書儀認圖畫書，陳雪茹靠在另一側織小毛衣，肚子己經很明顯了，旗袍換成了寬鬆的棉布裙子，手裡的竹針一來一去。
“芷若要回來了。”林易把信遞給蘇靜楠，彎腰把周書儀撈起來舉了個高。小丫頭咯咯笑著喊了兩聲“啾啾”，兩隻小胖手捧著他的臉，啪嘰一口親在下巴上。
蘇靜楠看完信，抬起頭。“回來就不走了？”
“應該不走了。上海和浙江的越劇團要抽調一批人，組個新團進京長期演出。朱老師幫她報了名。”林易把周書儀放下來，小丫頭立刻蹬蹬蹬跑到陳雪茹腿邊，好奇地拿手指頭戳她肚子上的毛衣。
“回來就好。”陳雪茹把毛衣往上挪了挪，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周書儀的腦袋，“這丫頭，家裡又要多一個人疼她了。”
蘇靜楠把周書儀抱到膝上，低頭看著她肉嘟嘟的小臉，聲音輕輕柔柔的：“寶寶，你姑姑要回來了。還記得姑姑嗎？過年給你買糖葫蘆那個——”
“蟈蟈！”周書儀眼睛一亮，兩隻小胖手拍著巴掌，“蟈蟈！蟈蟈回來！”
林易看著這娘仨，等周芷若回來，陳雪茹再生了孩子，這個家的人就越聚越齊了。
差不多同一個時間，九十五號院裡，賈張氏正坐在門檻上翻來覆去地看一封信。她不識字，可信封上那個紅戳她認得。她把信翻了好幾遍，越翻越急，最後衝前院喊了一嗓子。
“老閻！閻埠貴！你過來一下——幫我看看這信上寫的啥！”
閻埠貴從前院走過來，接過信，扶了扶眼鏡。他看了一遍，眉毛挑了起來。“賈嫂子，好事！東旭在農場表現好，減刑了，能提前回來。”
賈張氏一把攥住閻埠貴的袖子：“什麼時候回來？信上寫了沒？幾號？我去接他！”
“信上沒寫具體日子，就說按程式辦理，快了。”閻埠貴把信還給賈張氏，眼珠子轉了轉，“賈嫂子，東旭回來你家可就團圓了，這是大喜事啊，到時候不得擺兩桌？”
“擺！肯定擺！”賈張氏把信往懷裡一揣，轉身就衝中院喊，“棒梗！棒梗你出來，你爸要回來了！你爸要回來了！”
棒梗從賈家門簾子後面探出腦袋。“我爸回來給我帶肉不？”
“帶！肯定帶！你爸在農場立了功，回來指定給咱家帶好吃的！”賈張氏摟著棒梗，三角眼裡全是笑。
她扭頭看見秦淮茹端著臉盆從水槽邊走過來，“秦淮茹！你聽見沒有？東旭要回來了！你趕緊把家裡收拾收拾，看他回來不打死你！男人不在家你就偷懶，家裡亂得跟豬窩似的！”
秦淮茹端著盆在門口站了片刻。“知道了，媽。”她掀簾子進了屋，把臉盆擱在架子上，在炕沿上坐下來。
傍晚林易回到西合院，剛把腳踏車支好，易中海就揹著手踱過來了。一大爺臉上那個一臉喜氣，站在東廂房門口。“小林，明天週末休息，在中院擺兩桌認親宴。小川認我當乾爹，你一定得來。”
“恭喜恭喜，一定去。”林易笑著拱手。
易中海點了點頭，又揹著手往傻柱那屋踱去。林易靠在門框上看著一大爺挨家挨戶地通知，三大媽從屋裡探出頭來連聲道賀，王家嬸子拍著圍裙說一定到。院子裡的大媽們私下裡早就傳開了。易中海和易小川是一個地方的老鄉，還都姓易。三大媽在水槽邊搓著衣裳感嘆緣分，二大媽在旁邊點頭說這老天爺給的。
第二天，中院支起了兩張八仙桌。易中海天不亮就拎著肉票去菜站排隊，硬是在困難時期湊出了三盤肉菜，紅燒肉、蔥爆肉片、一隻燉雞，外加幾碟素菜和一大盆蛋花湯。
全院老少能來的全來了，圍著兩張桌子擠得滿滿當當。易小川跪在青磚地上，端端正正給易中海磕了三個頭，又給一大媽磕了三個。一大媽今天換了件新做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坐在椅子上緊張得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眶早就紅了。易小川從桌上端起一杯茶，雙手舉過頭頂。
“乾爹，請喝茶。”
易中海接過茶碗，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他把茶喝了，從懷裡摸出一個紅紙包，塞進易小川手裡。“好孩子，以後就是自家人了。有什麼事跟乾爹說，乾爹給你做主。”
易小川又端起第二杯茶。“乾孃，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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