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和許大茂那點破事終究還是傳出去了。
紙包不住火,何況是兩個人赤條條摟在一張床上的場面。易中海推門的時候,門口可不止一雙眼睛。二大媽當天中午就在菜站跟三個街坊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王家嬸子晚上去街道辦開會又添了幾筆細節,到了第三天,整條南鑼鼓巷都知道了。傳播過程中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很快演化出了好幾個版本。
傳播最廣的版本是這樣的:傻柱和許大茂其實是青梅竹馬,從小打到大那是打情罵俏,攪和對方相親是因愛生恨,那天晚上喝多了終於捅破窗戶紙,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林易在門口聽到這個版本的時候,差點把手裡的醬油瓶掉地上。
“你們是沒看見!”二大媽站在衚衕口,對著幾個大媽,“一大爺推門進去的時候,兩個人光溜溜地抱在一起,被子都蹬地上了!傻柱那個呼嚕打得震天響,許大茂腦袋就枕在他胳膊上,嘖嘖嘖,我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這種場面!”
“可不是嘛!”三大媽聲音壓得比二大媽還低,但穿透力一點不弱,“我跟你們說,傻柱以前相親黃了兩回,許大茂也黃了一回,你們以為是巧合?那是兩個人互相吃醋呢!”
“怪不得他倆誰也看不上姑娘,”旁邊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嬸子插嘴,“敢情是這麼回事!”
“這有啥,我聽說傻柱在食堂顛大勺練出來的手勁兒,正好管住許大茂。”另一個嬸子捂著嘴笑。
衚衕口一片鬨笑。林易默默走遠點,心想這要是讓傻柱聽見,估計得把食堂的鍋都砸了。
傳播第二廣的版本更離譜:說是許大茂暗戀傻柱多年,但傻柱心裡只有秦淮茹。許大茂因愛生恨,所以傻柱相一次親他攪一次。那天晚上許大茂藉著酒勁終於得手,傻柱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失了身,那聲慘叫整條衚衕都聽見了。
傳播最窄但林易認為最接近真相的版本是:兩個人都喝大了,傻柱把許大茂當成秦淮茹,許大茂把傻柱當成了某個暗門子裡的相好。天熱,喝多了,迷迷糊糊就摟一塊兒了。第二天醒來發現懷裡是死對頭,雙雙崩潰。
這個版本是閻埠貴傳出來的。三大爺在學校辦公室裡跟同事們分析了一中午,回來的時候還在搖頭晃腦地感嘆:“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古人誠不欺我也。”
不管哪個版本,結果都一樣——九十五號院的相親計劃徹底擱淺。劉媒婆在媒婆圈子裡放了話:九十五號院的活,給多少錢都不接。一個攪屎棍扎堆的院子,現在又出了這種事,誰家的姑娘嫁過去不得被人戳脊梁骨?介紹人也要跟著捱罵。
王家嬸子在院子裡碰見傻柱出來打水的時候,還特意往旁邊讓了半步。傻柱臉都綠了,水桶往水槽裡一墩,濺了自己一身。許大茂更慘,他這幾天根本不敢在院子裡多待,下班回來就鑽進後院。
閻解成蹲在自家門口,臉上的表情比上回掉水裡還難看。他還指望著過陣子風頭過去再試試,現在好了,別說風頭過去,這陣風颳得比以前還猛十倍。易小川嘆了口氣,露出一個無奈的笑,繼續幫一大媽劈柴。
“我看啊,咱們院子的年輕人想找物件,還是把眼光放外面吧。”易中海端著搪瓷缸站在東廂房門口,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無力,“衚衕裡的就別想了。以後誰有合適的,自己到廠裡找,到外頭找。院子裡是沒指望了。”
傻柱正好拎著水桶從水槽邊站起來,聽見這話,水桶又墩回了地上。“一大爺,我跟許大茂真沒什麼!那天就是喝多了——”
“行了行了。”易中海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你跟大茂的事,院裡人都看見了。解釋也沒用,越描越黑。過個一年半載等風聲過了再說吧。”
賈張氏坐在門檻上納鞋底,看著傻柱那扇緊閉的門,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她拿針錐子戳了戳鞋底:“這下好了,傻柱也絕了後了。”
宋婉清一首深居簡出。她搬進倒座房有段日子了,除了上班和買菜,幾乎不出門。大媽們在水槽邊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她從不往前湊,頂多遠遠地點個頭就進屋了。倒座房那扇破窗戶被她糊上了新報紙,門框上的裂縫也用碎布頭塞住了,像是要把自己和外面那個喧鬧的世界隔開。
這天傍晚,林易蹬著腳踏車拐進南鑼鼓巷,遠遠就聽見前院有動靜。不是賈張氏的嚎喪,也不是傻柱和許大茂的追逐戰,是一個男人粗野的罵街聲。
“宋婉清!你個臭婊子!躲這兒來了是吧!”一個男人叉著腰站在倒座房門口,臉紅脖子粗,滿嘴酒氣。他抬手砰砰砰地砸門,“開門!給老子開門!離了婚就想跑?門兒都沒有!拿錢來,不給錢老子天天來!”
倒座房的門紋絲不動。窗戶後面,宋婉清的身影縮在牆角,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林易把腳踏車一支,正要上前。賈張氏己經從中院衝出來了,有熱鬧看,她跑得比誰都快。她在月亮門底下站定,三角眼在那個男人身上溜了一圈,嘴角往下一撇,滿臉都是鄙夷。
林易腳步一頓。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他不可能二十西小時守在宋婉清門口。要是哪天他不在,這男的又來了,宋婉清能指望誰?傻柱?許大茂?易中海?和他一樣都要上班。但賈張氏,這老虔婆的戰鬥力他是見識過的,全院大會上一人能罵三個大爺不帶喘氣的,撒潑打滾抓人臉撞人牆樣樣精通。
惡人還需惡人磨。
林易轉身走到月亮門底下,站到賈張氏旁邊。倒座房門口的罵聲還在繼續,宋婉清的前夫己經開始拿腳踹門了。
“張大媽。”林易壓低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