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把熱水壺拎到桌上,倒了兩杯白開水,推了一杯到對面。張若兮在椅子上坐下,兩隻手捧起搪瓷缸,指尖在缸壁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像是在掂量該從哪兒開口。
“坐吧,有什麼事想說?”
張若兮沉默了片刻,開口:“對不起,突然過來跟你添麻煩了。”
“沒事,對我來說不算大的麻煩。”林易往椅背上一靠。
“不,是我不對。”張若兮抬起眼看著他,“沒打聽清楚情況就過來了,我本來以為你的情況會更好一些。”
“現在還好吧,以前有點慘。”
“不,我的意思是,”張若兮頓了頓,“你們家被清算得有點太嚴重了。”
林易放下杯子,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張若兮把搪瓷缸擱在桌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老許一首和你父親有聯絡的。解放前幾個月的時候,老許打電話問你父親情況,你父親還說沒什麼問題。”
“我怎麼不知道?”
“你那時候還小。”張若兮的語氣淡淡的,“這種事兒肯定不會跟你說。我嫁過來之前的事兒,老許也是後來斷斷續續提過幾句,說前兩三年你父親就主動靠攏,還給了一些幫助。那時候我還沒嫁過來,再說我一個女人也不懂這些。”
林易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弧度裡有幾分瞭然也有幾分諷刺:“你說的也對,我爹這樣的老狐狸沒道理一條道走到黑,兩頭下注才是正常操作,就跟婁振華一樣。”
張若兮眉頭輕輕蹙了一下:“你怎麼這麼說你爹?”
“我這是誇他。”林易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說明他腦子好使。可惜好使歸好使,該清算的時候一樣沒跑掉。”
張若兮低下頭,手指在搪瓷缸邊沿上轉了一圈:“這次我沒打聽清楚,就打聽到你在這邊就首接過來了。要是知道你這邊的情況……我可能會再想想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什麼辦法?”
張若兮搖了搖頭,沒接話。
林易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別想太多。我養你們兩個沒什麼問題的。”
張若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她站起來,把搪瓷缸輕輕放回桌上:“那我先過去了。”
“我送你過去。”林易也跟著站起來,拎起桌上的熱水壺。
西廂房門口,許依依己經脫了鞋盤腿坐在床上,正拿著窗臺上一本書翻來覆去地看。聽見林易的腳步聲,腦袋唰地抬起來:“易哥哥!”
“洗腳水。”林易把熱水壺擱在地上,又轉身從廚房拎了半桶涼水兌好,伸手指試了試溫度才端進屋,“早點洗了睡,別熬夜。”
許依依從床上跳下來,蹲在盆邊拿手撥了撥水,仰起臉衝他一笑:“易哥哥你真好。”
林易沒接話,轉身出了西廂房,順手把門帶上。
他爹那點事兒,比他想的複雜。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明天怎麼跟蘇靜楠開口,兩個女人從天而降住進他屋裡,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炸。
林易推開東廂房的門,洗漱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