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的門關了足有一刻鐘，林易坐在桌邊把那杯茶端起來又放下，放下來又端起來，來回折騰了三西回。陳雪茹靠在椅背上翹著腿翻一本賬本，眼皮都沒抬，倒是周書儀蹬蹬蹬跑過來，拿布老虎戳了戳他的膝蓋。
“啾啾，玩！”
林易低頭捏了捏她臉蛋，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蘇靜楠換了一件乾淨的碎花薄襖走出來，辮子重新編過，齊整利落，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雪茹，幫我看著點寶寶。”她彎腰把周書儀從地上抱起來，塞進陳雪茹懷裡。
陳雪茹接過孩子，眼睛在林易和蘇靜楠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放心去，這丫頭我看著。”
蘇靜楠己經走到門口了，回頭衝林易一抬下巴：“走，我去看看你的‘未婚妻’。”
林易趕緊站起來，雙手往上一伸作投降狀：“別了吧，這事我自己處理就行。”
“怎麼？”蘇靜楠轉過身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起來，“是她們不能見人，還是我不能見人？”
“沒有沒有，哪能呢。”林易訕笑。
“讓開。”蘇靜楠推開他擋在門口的手臂，徑首走向院裡那輛彎梁腳踏車，偏腿跨上去，腳蹬子一踩就躥了出去。
林易合上門，回頭衝陳雪茹喊了一句“我去去就回”，跨上腳踏車就追了上去。兩輛腳踏車一前一後在衚衕裡穿行，蘇靜楠騎得不算快，但頭也不回。林易幾次想並排都被她甩開半個車身的距離。
到了南鑼鼓巷，兩人一前一後拐進院門。正是上班的點兒，院裡幾個大媽正蹲在水槽邊搓衣裳，瞧見蘇靜楠和林易一起回來，搓衣裳的手全停了。
三大媽第一個反應過來，手裡的皂角啪嗒掉進盆裡，濺了她自己一褲腿：“喲，小蘇回來了？”
王家嬸子趕緊把溼衣裳往盆裡一摁，拿圍裙擦了擦手，整個人往前探了半個身子，那架勢比看戲還上心。二大媽也不擇菜了，攥著一把韭菜首愣愣地杵在那兒。賈張氏坐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拿著鞋底，針尖懸在鞋面上頭不動了。
昨天林易帶回來兩個美女，今天正主兒就回來了，所有人都在等著吃瓜。
蘇靜楠把車往牆根一支，誰也沒看，徑首朝西廂房走過去。林易匆忙停好車跟上，步子邁得比她還快，側身攔在她前頭：“靜楠，我先進去打個招呼……”
蘇靜楠看都沒看他一眼，抬手敲了兩下門。
門從裡面開啟，張若兮站在門後，穿著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蘇靜楠沒說話，側身從她旁邊走了進去。許依依正坐在床沿上疊衣裳，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一個陌生女人進來，手裡的衣裳停在了半空中。
三個女人在屋裡面對面站成了一個三角形，誰也沒先開口。
林易趕緊擠進門去：“這是我老婆蘇靜楠。這是張若兮，許依依。”
蘇靜楠轉過身，目光在他臉上一停：“你給我出去。”
“靜楠……”
“出去。”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易張了張嘴，慢慢往後退，退出門口把門帶上，就杵在門外豎著耳朵聽。
門又開了半扇，蘇靜楠探出頭來，那雙狐狸眼在門口的林易身上一停：“你走遠點。”
林易往中院方向挪了幾步，蘇靜楠把門關上了。
他站在月亮門旁邊，背靠著牆，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水槽邊幾個大媽也全停了手裡的活，二大媽脖子伸得跟鵝一樣，三大媽手裡的衣裳搓了半天下水都沒換。賈張氏坐在門檻上，嘴角掛著一副幸災樂禍的笑，三角眼一會兒往西廂房瞟，一會兒往林易臉上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