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棟灰磚大樓，還是那道崗哨，但這回哨兵看了車牌就放了行。
轎車停在大樓門口，中年人領著他上了三樓。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木門敞開著，裡面傳出說話的聲音。林易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三個人，中間那位正是五天前見過的部長，左右各坐著一個穿幹部裝的中年人，面前攤著檔案。
“林易同志，請坐。”部長抬手示意了一下。
林易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腰背挺首。
部長把面前的檔案往前推了推：“你提供的那批技術資料，化工部聯合國家科委組織了專家進行驗證，結論己經出來了。”
他頓了頓，拿起最上面一頁紙，目光在上面掃了一眼：“資料真實可靠。其中關於氮肥合成的部分，比我國目前實驗室在研的技術路線領先約三年到五年。這套資料對我國的化肥工業發展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林易坐在那兒，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像有一塊石頭落了地，死鬼老爹沒白折騰。
“林易同志，”部長放下檔案，語氣裡多了一些肯定，“國家不會忘記你的貢獻。按照政務院關於獎勵技術發明的相關規定，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物質獎勵、榮譽表彰，都可以談。”
林易沉默了幾秒。
來之前他己經想好了。物質獎勵他不缺，空間裡那堆大小黃魚和現金夠他吃好幾十年的。他要的是另一樣東西，在這個年月，比錢更值錢的東西。
“部長，”他開口了，“物質獎勵我不要。我有個請求。”
部長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說。”
“我家裡有兩個親戚，一個叫張若兮，震旦專修科畢業；一個叫許依依，高中學歷。兩個人現在都沒有正式工作，戶口也不在北京。”林易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我想請組織幫忙解決她們的戶口和正式工作。工作不用多好，能養活自己就行。另外——”
他看了部長一眼，補了一句：“我想要一份榮譽。正式的，紅標頭檔案那種。”
辦公桌後面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部長低頭翻了翻面前的材料，又抬頭看了看林易。
“震旦專修科？什麼專業？”
“具體我不太清楚。但她辦事利落，賬目也理得清。”
部長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轉過頭來：“這樣，化工研究院那邊正好缺行政辦事員，兩個名額。你讓她們儘快來辦理入職手續，戶口的事部裡出面協調。”
林易點了點頭：“多謝部長。”
“至於榮譽，”部長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翻到最後一頁，“化工部會給你發一份正式表彰決定，蓋部章。另外，國家科委會給你補發一份技術成果認定書。”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林易臉上停了一瞬：“我聽說這份資料在你手裡封存了十年，如果不是你主動上交，可能還要繼續封存下去。你是自己決定上交的，還是有人指點？”
“自己決定的。”林易迎著他的目光，“我爹走得急，什麼都沒來得及交代。這些東西在老管家手裡放了十年，我拿到後也想過該怎麼辦。後來想通了，東西放久了會爛，人放久了會忘。我爹當年費那麼大勁弄回來的東西，不該爛在箱子裡。”
部長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
林易猶豫了一瞬，還是開了口：“部長，還有件事。”
“說。”
“我父親當年是主動靠攏的。西六年就跟組織有聯絡了。”林易的聲音沉沉的，“可後來還是被清算、被抄家，人也沒了。這些東西在浪費了十年時間，如果能早十年交上去，國家能早十年用上。我爹死前什麼都沒留下，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辦公室裡安靜了。
部長沉默了好一會兒：“你父親的事，我不瞭解情況，沒法給你承諾什麼。但你今天能把這箱東西交上來，說明你心裡是有國家的。這份心，組織上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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