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林易就騎著腳踏車到派出所找孫海洋。
“這就走？”
孫海洋從抽屜裡翻出個牛皮紙信封，裡頭裝著介紹信和幾張檔案，往桌上一推：“急什麼？剛出來，多歇兩天。在家陪陪老婆孩子不好嗎。”
林易接過信封，順手拆開掃了一眼：“在家待著也是乾耗，渾身不得勁。早點把事定下來，心裡踏實。”
“西山機修廠，保衛科。”孫海洋靠回椅背，點了根菸，“科長叫王衛國，跟我有點交情。我給他打過電話了，幫你說了一下。”
“孫所費心了。”林易把信封揣進兜裡。
“甭跟我來這套。”孫海洋彈了彈菸灰，“那地方偏，出了城還得往西騎老遠。從你這兒過去，蹬腳踏車少說一個多鐘頭。你心裡有個數。”
“有數。”
孫海洋看著他，吐了口煙：“去了先彆著急，看看情況再說。王衛國那人我瞭解，面上不冷不熱的，但辦事公道。你好好幹。”
林易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
“滾吧。”孫海洋擺了擺手。
林易出了派出所大門，太陽己經升起來了。他把介紹信又掏出來看了一眼，地址記在腦子裡，跨上那輛破永久，往西邊蹬去。
這年月沒導航，連張像樣的地圖都難找。大方向是西郊，可具體在哪兒、走哪條路，全靠一路問。出城還算順當，過了西首門再往西，路就越來越窄，越來越偏。柏油路變成了土路，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稀，周圍都是大片大片的莊稼。
騎到這個時候，路己經不認識了，全靠蒙。又騎了一會，碰到個趕馬車的大爺，他騎到馬車旁邊：“大爺，跟您打聽個道兒——西山機修廠怎麼走？”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拿菸袋鍋子往左邊那條路一指：“順著這條道一首走，看見個大廠就到了。”
“謝了您嘞。”
林易重新順著老頭指的方向繼續騎。又騎了將近半小時，果然遠遠看見一片廠房。他加快速度騎過去，大門口掛著塊白底黑字的牌子，“西山機修廠”。
門口保衛室探出個腦袋，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幹什麼的？”
林易從兜裡掏出介紹信遞過去：“新來報到的，保衛科。”
那人接過介紹信掃了一眼，又看了看林易，語氣客氣了幾分：“往裡走，左手邊第二排房子，保衛科。”
林易推著車進了廠門。七八百號人規模的廠子不算小，一排排車間整整齊齊，機器轟鳴聲從敞開的窗戶裡傳出來。他沿著路找到保衛科那排平房，把車靠牆停著，走到裡面，看著門口的牌子找到科長辦公室，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林易推門進去。屋裡不大，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幾面錦旗。桌後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方臉，短頭髮，穿一身半舊的藍色中山裝，正低頭翻一份材料。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在林易身上停了一下：“林易？”
“王科長，您好。”林易把介紹信放在桌上，“孫所長讓我過來的。”
王衛國拿起介紹信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他一眼：“孫海洋打電話來說了。”他把介紹信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你的事我聽了個大概。別的不說了，既然來了，就好好幹。”
“王科長放心。”
王衛國點了點頭，從抽屜裡翻出一本工作證和兩套保衛科的制服，放在桌上：“保衛科幹事，先熟悉熟悉環境。工資每個月43塊，活兒以後再說，保衛科的工作就是廠區巡邏、門崗值班，偶爾配合街道辦搞搞治安。你以前幹過公安，這些對你來說不算生。”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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