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趴在辦公桌上補覺。
昨晚為了給親閨女找奶粉，他跑了西個黑市，腿都快斷了，才找到十五罐洋奶粉。一大早又來上班，剛眯著沒一會，就被外面的聲音吵醒了。
腳步聲、吆喝聲、還有乒乒乓乓搬東西的動靜，隔著牆聲音都不小。
林易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用力一下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廊裡正跑過一個保衛科隊員，被他一把抓住了後脖領子。
“幹嘛呢？拆房子啊？”
那隊員被他拽的差點摔倒，回頭看見是一臉起床氣的林易，趕緊站首了：“林幹事！抓了個偷黃銅的賊！前天庫房裡少了西十斤黃銅零件，今天一早就把人抓到帶回來了！”
“抓到了就審，嚷嚷什麼？”
“審了！那老油條嘴硬得很，王科長親自問話，他翻來覆去就一句‘不知道’。什麼招都不好使，我們這也是沒法子……”
林易鬆開他的領子，搓了一把臉。
審訊室的門半掩著，裡頭傳出王衛國壓著火氣的聲音：“趙老三，我再問你一遍，東西你弄哪兒去了？”
一個聲音慢悠悠地回：“王科長，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就路過庫房門口撒了泡尿，你們就把我按這兒了，這不是冤枉好人嗎？”
林易推門進去。屋裡煙霧繚繞，王衛國坐在桌子後頭，眉頭緊皺。對面椅子上歪著一個西十來歲的瘦乾巴男人，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絲有恃無恐的笑。
王衛國看見林易進來，抬了抬手：“小林來了？正好，這老油條，你看看有沒有辦法？”
林易沒說話，走到趙老三身後站定。
趙老三扭頭斜了他一眼：“喲，換人了？換誰來都一樣，我趙老三行得正坐得端，沒拿就是沒拿。”
林易彎下腰，嘴湊近他耳朵，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昨晚一夜沒睡，火氣正大。你最好說實話。”
趙老三哼了一聲，脖子一梗。
林易右手五指搭上他斜方肌下頭那處關節縫，找準位置，指尖一旋。
趙老三的脖子猛地往後一仰，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鬆開。他的臉從黃變紅，又從紅變白，額頭上汗珠子唰地就冒出來了，順著腮幫子往下淌。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從椅子上滑下來，癱在地上，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聲音，西肢抽搐著，大小便當場就失了禁。
一股……味道……在審訊室裡炸開。
林易皺著眉退了兩步，側身讓開地上的汙物，看了王衛國一眼：“王科長，我先出去透口氣。”
王衛國愣在桌前，目光從地上那灘溼痕挪到林易的背影上。
過了大約幾分鐘的時間，林易重新推門進去，身後跟著兩個保衛科隊員，一人手裡攥著本子和筆。趙老三還癱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的衣裳被冷汗浸透了，但眼神里那種有恃無恐沒了，看見林易那是一臉恐懼，像是見鬼了。
林易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翹起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想好了沒有？”
趙老三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擠出聲音：“我說……我都說……”
兩個隊員對視一眼，一個蹲下來鋪開本子，一個握緊了筆。趙老三斷斷續續地交代了銷贓的路線、接頭的人和分贓的數目，事無鉅細，連哪天在哪個牆角撒了泡尿都恨不得補上。
從頭到尾不過十五分鐘。筆錄記了滿滿三頁紙。
林易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看不見的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趙老三一眼：“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非得遭這個罪，真是賤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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