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前面的空地上，幕布搭好了，放映機架在木桌上，兩個小夥子守著裝置，蹲在機器旁抽菸。
林易他們剛踏進大隊部院子，大隊長就迎了上來。
“趙工！林幹事！可算回來了！走走走，飯都備好了！”
林易腳步一頓，偏頭看了趙工一眼。趙工也愣了一瞬，隨即低聲道：“這是沾了那個放電影的光吧？”
林易點了點頭：“那小子今天放電影，大隊長肯定是專門招待他的。咱們這是順帶蹭一頓。”
果然，推開門，許大茂己經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子主位上，正捏著筷子夾花生米往嘴裡扔。他看見林易他們進來，筷子一擱，衝林易擠了擠眼：“林易！修個機器，怎麼來得這麼晚？”
“修機器哪有放電影輕鬆。”林易拉開凳子坐下，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你這活兒倒好，走哪兒都有人管飯。”
許大茂得意地一揚下巴：“那可不！咱這叫什麼？文化下鄉！農民兄弟就愛看電影，我往那兒一站就是文藝工作者！”
林易懶得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大隊長張羅著眾人落座，又衝後廚喊了一聲：“翠芬！菜好了沒有？別讓客人們等！”
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女人端著托盤出來，上頭是一大盆土豆燉雞塊、一盤炒雞蛋、一碟臘肉炒豆角，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窩頭。她依次往桌上擺菜，低著頭，動作麻利卻不抬頭看人。
大隊長拿起酒瓶給趙工倒了一杯：“趙工，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們！要不是林幹事那幾下子，河西河東兩邊真要打起來，我這大隊長就得捱上級的板子了！”
趙工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老隊長客氣了，這也是我們該做的。林幹事本來就是保衛科的，這種事他拿手。”
大隊長又轉向林易，端起酒杯滿臉誠懇：“林幹事，我敬你一杯！你是不知道，要是這兩個生產隊打起來，準有人受傷。你今天這一下，乾淨利落，比我們動嘴管用多了！”
林易跟他碰了一下，仰脖幹了，抹了一下嘴角：“大隊長，小事一樁。”
許大茂夾了一塊雞肉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林易你小子可以啊，走到哪都不閒著？跑的鄉下都能立個功？”
“吃你的飯吧。”林易夾了塊土豆扔他碗裡，“你少喝點，待會兒還要放電影呢。你要是放一半睡著了，那才叫丟人。”
許大茂哼哼了兩聲：“開玩笑！我許大茂幹這行多少年了？就是閉著眼睛也能把電影順順當當放完！你放一萬個心！”
酒沒喝多，桌上氣氛熱絡但剋制。趙工是知道分寸的人，幾個技工也識趣，沒人真放開了喝。一頓飯吃了不到一個小時，大隊長看眾人都吃完了，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了，同志們吃飽了就好！走，看電影去！”
許大茂從凳子上站起來，步子己經有點晃了。他走到門口回頭衝林易招手：“林易，我給你留了好位置！就在放映機邊上，正中間，視線一點遮擋沒有！”
“你倒是會做人情。”林易跟著站起來，“那位置本來留給誰的？”
“本來就是留著給你的！”許大茂一摟他肩膀，“咱倆誰跟誰啊？”
林易沒躲開，任他搭著肩膀往外走。放電影的空地己經坐了大半的觀眾，男女老少，高高低低，板凳馬紮，草蓆石塊，能坐的地方全坐滿了。
銀幕前一排排人頭攢動，小孩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大人呵斥聲和孩子的笑聲混在一起。
林易在放映機旁邊坐下，位置確實好。視線開闊，銀幕正中間，前面沒有一點遮擋。
先放的是《林海雪原》。黑白的畫面在幕布上跳動，楊子榮端著槍走進威虎山的畫面一齣，底下觀眾一陣低低的吸氣聲。林易靠在椅背上，腿搭在另一隻膝蓋上，看得居然挺投入。這種老片子他上輩子都己經看過的，可在這個年代，感覺完全不一樣。
電影放到一半，林易的目光無意中掃向許大茂那邊，就看見他正側著頭跟旁邊一個女人說話。機器轉動的聲音掩蓋了對話的內容，但許大茂臉上那個笑容林易太熟了，那是一種賤兮兮的、寫滿了“我在撩女人”的笑容，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淫蕩。
女人站在他旁邊的陰影裡，看不清長什麼樣，但她伸手掩嘴笑的動作被光映了出來。她腰肢微微扭了一下，像是被許大茂那句什麼話逗得花枝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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