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沒有碰那根線。
他蹲在門洞外側，右膝著地，左手貼在門框上。門框是混凝土預製件，邊緣被彈片啃出幾道缺口，粗糙的斷面硌著掌根。他的目光沿著最近的那根釣魚線向兩端追溯——左端綁在砸入牆縫的鐵釘上，右端消失在走廊深處一堆碎磚後面。看不到連線的引爆裝置。
能看見的陷阱不可怕。看不見的那一頭才要命。
他回頭看了一眼釘子。
釘子己經在看了。不是看絆線，是看牆壁。他的目光貼著走廊兩側的牆面緩慢移動。礦井裡的人判斷炸藥不靠引線，引線誰都會藏，靠看安裝面。炸藥貼在牆上需要膠帶或鑽孔，哪種方式都會在牆面留下痕跡。
釘子舉起左手，兩根手指指向走廊左側牆壁距地面約西十釐米的位置。何楚順著看過去，一小塊顏色略深的區域，巴掌大小，邊緣整齊。不是彈痕。彈痕有放射狀裂紋。
膠帶。用來固定炸藥的工業膠帶。
釘子又指了右側牆壁，高度六十釐米。同樣的痕跡。
兩個點，左右交叉。走進去的人不管往哪邊躲，都在殺傷範圍內。
何楚在心裡畫了一張圖。三根絆線，兩組炸藥。面積太小，不是MON-50定向雷那種制式裝備——更像手雷用膠帶綁在牆上。殺傷力有限，但封閉空間裡足夠把人炸成篩子。
“能拆？“
釘子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褲兜裡掏出那把五釐米刀刃的小折刀——柄上纏著舊電工膠帶，礦工的隨身工具。他蹲到門洞邊緣，側身把上半身探進去，臉幾乎貼到地面。看了西秒，退出來。
然後他做了一個何楚沒見過的動作，用食指彈了一下門框的混凝土邊緣，側耳聽迴音。
何楚不懂這個動作。但他不打算問。
釘子伸出三根手指。三分鐘。然後指了指自己，指了指走廊。
何楚猶豫了一秒。但釘子的臉跟平時一樣什麼都沒有，眼睛卻不一樣了——盯著走廊的那種盯法，像礦工盯著一根裂了縫的坑木。
何楚點頭。
釘子把AK-12靠在門框外側，只帶摺疊刀和手電，側身擠進門洞。他的移動方式跟受過CQB訓練的人完全不同——不貼牆不切角，重心壓得極低，幾乎蹲著走。每一步落地前腳尖先觸碰地面，確認沒有踩到異物才把重量移過去。
礦井裡的走法。每一步都在確認腳下不會塌。
第一根絆線。釘子蹲了兩秒，摺疊刀的刀尖撥了一下什麼東西。停了五秒。再動——緩慢的、向上的挑。一聲極輕微的彈簧聲。何楚的食指在扳機護圈外面收緊了。
釘子左手伸到絆線下方，接住一個東西，輕輕放在地面。割斷絆線。
第二根。高度在膝蓋位置，連著右側牆壁膠帶。釘子回頭看了何楚一眼——他在行動中第一次回頭看人。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圓。手雷。豎起兩根手指。兩顆。
並聯。觸發一顆，兩顆同爆。
何楚向鋸條和收音機做了個後退手勢。
十二次呼吸之後。彈簧聲。膠帶撕離牆面的嗤嗤聲。
第三根最低，離地面十釐米。踩不到——但踢得到。十秒搞定。
釘子把三顆手雷和引信分開裝進兩個口袋走回來。他拿起AK-12看了何楚一眼。
從進去到出來，兩分西十秒。
“。快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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