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臉湊到門板和地面的五釐米縫隙，從下往上看門板內側。沒有綁線，沒有膠帶。又用槍口輕輕頂開三釐米——吱嘎聲——沒有爆炸。再三釐米。能看到房間左側三分之一。
他比了個手勢。鋸條貼到門框右側。
何楚從胸掛裡拔出最後一枚RGN手雷。拉環。
教科書上說拉環後數兩秒拋入，利用剩餘延遲在目標區域起爆。龍國特種部隊的教官說得更首白：數快了炸自己，數慢了炸空氣。找你自己的節奏。
一。
他的心跳在肋骨裡面撞。
二。
手雷從他手中脫離的軌跡——低平，旋轉，穿過門板和門框之間二十釐米的縫隙。他聽到它落在房間地面上的聲音——金屬彈體碰撞碎磚的悶響，滾了一下。
何楚背貼門框，張嘴，閉眼。
爆炸。
衝擊波從門縫裡噴出來——不是風，是一堵看不見的熱牆。灰塵、碎磚粉末、還有一種辛辣的硝煙味像一隻手掐住了他的喉嚨。門板被氣浪推開，上合頁徹底斷裂，門板歪倒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何楚第一個切角進入。
槍口掃過正前方扇區。1P87的紅點在硝煙中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光暈——空氣裡懸浮著太多粉塵，雷射散射了。他靠槍口指向推進。左側牆角。清。右側窗下。清。正前方——
一個人。
靠在牆根。不是站著——是被氣浪摔在那裡的姿勢。上半身歪斜，頭低垂，鋼盔滾到了兩米外。何楚的槍口鎖了他兩秒。
不用鎖了。
手雷的破片在三米距離上的殺傷是毀滅性的。這個人的右肩到右胸之間不再是完整的形狀——作戰服被撕開，下面的東西何楚不想去辨認。牆壁上他身後的位置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跡，還在往下淌。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濃烈的、生肉被高溫灼燒的焦腥味。
何楚逼自己看了三秒。
不是為了確認擊殺。是為了記住這個畫面。在龍國的訓練靶場上，人形靶中彈後彈出一個小旗子。真實的人中彈後不彈旗子。真實的人會變成這樣。
他需要記住，這樣他的手指在下一次扣扳機之前就不會猶豫那零點幾秒。
“Last man。“他壓低聲音。
鋸條從門框切入，槍口掃過何楚沒有覆蓋的對角扇區。然後是釘子。
收音機最後一個進來。
他進來的時候踩到了地上一塊溼滑的東西——靴底打滑，他低頭看了一眼。
不該看。
何楚聽到了一種聲音。不是槍聲不是爆炸——是人的喉嚨在極度壓縮後發出的乾嘔聲。收音機轉身撲到門框旁邊，彎腰，雙手撐著膝蓋，嘔了出來。胃酸和早上吃的黑麵包混在一起濺在碎磚地面上。他吐了兩次，第三次只剩乾嘔，整個人弓著背在發抖。
何楚沒有去拉他。
他站在房間中央，槍口朝向走廊方向——手雷爆炸的聲音在這棟樓裡傳了至少三層，現在樓裡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進來了。他沒有時間等收音機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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