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零三分。何楚出地窖的時候數了一下彈匣。
兩個滿彈匣，一個半滿。大約七十發。口袋裡沒有手雷了。格鬥刀在腰後刀鞘裡，刀刃上那層暗色的乾涸物他沒去清理。胸掛裡塞了兩卷繃帶和一根備用止血帶。打火機在口袋裡。那張正反兩面畫了兩套方案的紙折在內兜。
鐵錘走在最前面。
他從來都走最前面。這不是勇敢，是習慣。車臣的習慣，敘利亞的習慣，巴赫穆特的習慣。走最前面的人最先碰到危險，但也最先掌握資訊。鐵錘的戰術邏輯很簡單：我看到的比你多，我比你先開槍，我就比你活得久。這套邏輯讓他活了十年。
今天他可能會驗證這套邏輯的上限。
夜色。零下六度。風從東北方向刮，比白天小了一些，但足夠把撥出的白氣吹散在面前。七個人加一個傷員，沿著白天何楚走過的那條貼牆路線向北推進。順序：鐵錘、釘子、何楚、鋸條、切裡格、A組瓦格納老兵、收音機殿後。收音機的右臂還吊在三角巾裡，左手攥著R-168的話筒。他不用打槍。他用嘴。
靴底踩碎磚的聲音在凌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何楚每走五步就側一下頭，用還能聽的左耳捕捉前方的動靜。三號樓在兩百米外。黑的。沒有燈光，沒有紅外訊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裡面有人。
但裡面有人。有至少一個排的兵力，有三個射擊孔，有沙袋工事，有MON-50定向雷。他們在黑暗裡坐著。等。
何楚在心裡過了一遍鐵錘的方案。
第一步：釘子帶兩公斤C4和三顆RDG-2煙霧彈，抵近通道口外側L型矮牆。投擲煙霧彈覆蓋通道口和二樓視窗視野。煙霧持續時間三十到西十秒。
第二步：釘子在煙霧掩護下繞過矮牆，對矮牆內側的MON-50進行爆破處理。用C4炸掉矮牆和定向雷，同時在正面牆壁上炸出一個突入口。
第三步：突入。
三步。聽起來簡單。何楚的腦子自動開始算每一步裡藏著多少種死法。
第一步的死法：煙霧彈投擲距離不夠，落在矮牆外側，煙霧沒有覆蓋通道口。釘子暴露。二樓機槍開火。
第二步的死法：MON-50裝了防拆引信。釘子碰到引信。七百顆鋼珠。
第三步的死法：太多了。不算了。
一百五十米。
鐵錘舉拳。全隊凍結。
他蹲在一面斷牆後面，探頭看了三秒。然後回頭，用手指比了一個數字。三。三號樓正面三個射擊孔的位置沒變。
何楚也看了。視線裡三號樓是一個黑色的方塊，視窗被沙袋封成窄縫，像一張閉著的嘴。通道口在正面偏右的位置，L型矮牆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鐵錘轉向釘子。
釘子己經把C4從揹包裡取出來了。兩塊灰白色的長方體，每塊大約巴掌大小，用防潮布包著。雷管插在其中一塊的側面，引線連著一個M57擊發器。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穩。礦工處理炸藥的手。
三顆RDG-2煙霧彈掛在釘子的胸掛上。綠色圓柱體，跟手雷差不多大，拉環在頂部。
鐵錘看了何楚一眼。
何楚的臉在夜色裡看不清表情。但鐵錘不是要看錶情。他是在確認何楚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何楚沒有開口。
鐵錘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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