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釘子應該到矮牆轉角了。
二秒。繞過轉角。暴露在通道口前方。
二樓方向傳來槍聲。
不是瞄準射擊。是盲射。機槍手看不到目標，朝煙霧裡潑彈。7.62彈頭穿過煙霧打在地面上，碎磚飛濺的聲音像下冰雹。何楚貼在殘牆後面，碎片打在牆的另一側，有一塊越過牆頂彈在他的頭盔上。
盲射。鐵錘說的沒錯，盲射命中率很低。百分之五。
但百分之五不是零。
三秒。釘子應該到通道口了。
何楚等著聽C4安放的聲音。沒有。釘子沒有開始安放。
煙霧裡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槍聲。不是爆炸。
是釘子的聲音。
很短。只有一個音節。可能是“操“。可能是別的什麼。何楚沒聽清。他的左耳捕捉到的只是一個被截斷的氣音，像有人剛張嘴就被人捂住了。
然後是MON-50的聲音。
何楚認識這個聲音。他在訓練場聽過。定向雷起爆的聲音不像手雷那種悶響，是一種更尖銳的、更扁平的爆裂，像有人把一面鋼板用千噸液壓機瞬間折斷。
爆炸的方向在通道口內側。矮牆後面。釘子剛剛到達的位置。
何楚在爆炸聲傳來的同一瞬間理解了發生了什麼。
MON-50不是裝在矮牆內側的。不是他白天用瞄準鏡看到的那個位置。那個是誘餌。真正的MON-50裝在通道口內部，用碎磚遮住了，正對著任何繞過矮牆的人。
釘子繞過矮牆的瞬間踩到了絆線。或者碰到了光纖觸發器。何楚不知道是哪一種。他只知道從釘子發出那個被截斷的音節到MON-50起爆之間的時間不超過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
他來不及喊。
不，他喊了。他的嘴確實張開了，喉嚨裡確實有聲音在往外擠。但聲音還沒透過聲帶形成可辨識的字詞，爆炸的衝擊波己經穿過煙霧撲到了他的臉上。
MON-50。六百八十五顆鋼珠。在不到三米的距離上以每秒一千米的速度扇形散射。覆蓋角度六十度。
三米。六百八十五顆鋼珠。零點三秒。
何楚的後背撞在殘牆上。不是他自己撞的，是衝擊波推的。煙霧被爆炸撕開了一個口子，熱浪從口子裡湧出來，帶著一種高溫金屬灼燒空氣的焦糊味。
耳朵。左耳也開始嗡了。不是右耳那種持續的蟬鳴，是一種鈍的、沉的、像被棉花塞住的悶響。兩隻耳朵都不行了。世界變成了水下。所有聲音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傳進來，模糊的、扭曲的。
二樓的機槍還在打。彈頭打在殘牆上的震動透過磚塊傳到何楚的後背。他能感覺到每一發子彈命中牆壁時的微小顫抖。但他聽不真切。
煙霧在散。
何楚從殘牆後面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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