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想了三秒。“不是故意的。鐵錘不是會自殺的人。他只是習慣走在最前面。走在最前面的人不會想到自己會死。他們只會想到前面有什麼。“
鋸條低頭看著空罐頭。
“那他看到了嗎？前面有什麼？“
何楚翻了一下打火機。
“巴赫穆特。他看到了巴赫穆特。“
鋸條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輕、更無力的東西。
沉默了一陣。風從爆破口灌進來，吹得何楚的頭髮貼在額頭上。他用手指撥開。手指在經過右耳上方的時候碰到了那道己經結痂的水泡痕跡。硬的。新皮膚在痂殼下面長著。
“何楚。“
“嗯。“
“你之前說一棟樓換西下叫低成本收購。“鋸條的聲音低了下來。“這一次呢。三條命。這叫什麼？“
何楚的拇指在打火機的蓋子上停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縫裡的暗色。收音機的血。
“這叫虧了。“
鋸條看著他。
何楚把打火機合上。
“虧了就認。認了就算。算完了就想怎麼不再虧。“他把打火機塞回口袋。“做生意的邏輯。“
“你把什麼都當生意。“
“什麼都是生意。“何楚靠著牆壁，看著爆破口那個不規則的洞。陽光從西號樓方向透過來，灰濛濛的，照亮了洞口邊緣的碎磚和翹起的鋼筋。“子彈是成本，掩體是資產，人命是本金。本金虧完了就收攤了。“
“那鐵錘呢。鐵錘是什麼？“
何楚想了一下。
“鐵錘是合夥人。合夥人撤股了。生意還得做下去。“
鋸條低頭笑了一聲。不是覺得好笑。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好笑。笑了一聲之後他的眼角有溼的東西，他用袖口擦了一下。
“你這個人。“鋸條搖了一下頭。“釘子要是聽到你這麼說，他會……“
他沒說完。因為他想到了釘子會做什麼。釘子不會說什麼。釘子會安靜地看著何楚，嘴角那個極微小的弧度出現一秒，然後消失。
釘子不會說話了。
鋸條的笑收回去了。
何楚站起來。
膝蓋在站起的時候咔了一聲。二十幾個小時的戰鬥、奔跑、蹲伏、爬行，全身的關節都像生了鏽的門軸。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左轉，右轉。頸椎發出一串細碎的響聲。
“。走“
“？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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