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著心口的位置。
跟收音機一樣的位置。
何楚看著他做這套動作。每一步都跟收音機一樣。拿出來，讀完，摺好，塞回去。貼著心口。
何楚站起來。
“你有人在等你嗎？“鋸條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
何楚想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個地方。不是家。他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家“。他想到的是一間店。潛水店。在某個他己經不太記得具體長什麼樣的海邊小鎮上。店裡有一張照片。照片上他在海里笑。碧藍的水。頭頂是陽光穿透水面形成的光柱。他笑的時候露出了牙齒。
但照片上只有他。海邊沒有任何人在等他。店裡落了灰。可能己經轉讓了。可能還在。不重要。
“沒有。“
鋸條抬頭看著他。
何楚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自憐。“沒有“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跟“彈匣還剩西十七發“一樣平。一個事實。不需要情緒。
鋸條低下頭。他的手按在防彈衣內袋的位置，按了一下，確認信還在。
“你幫我一件事。“鋸條說。
“什麼？“
“如果我回不去。把這封信寄回去。地址在信封上。“
何楚看著他。
“你會回去的。“
“如果我回不去。“
何楚沉默了兩秒。
“行。“
一個字。承諾不需要多餘的修飾。在瓦格納，在巴赫穆特，在任何一個人隨時可能死的地方，“行“就夠了。
何楚轉身走到自己的鋪位。
他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翻了一下。金屬蓋彈開的脆響在地窖裡迴盪了一下。
他想起了收音機。十九歲。防彈衣內袋的那封信。“回來，人回來就行。“他沒有回去。他的信現在在何楚的右胸口袋裡。何楚不知道該寄給誰。
現在鋸條也有一封信。也是三頁紙。也是最後一句話“回來，人回來就行“。也塞在防彈衣的內袋裡。
如果鋸條也回不去，何楚就會有兩封信。兩封信，兩個地址，兩個寫了同一句話的女人。
他不希望自己會有兩封。
但他會為那個可能性做好準備。因為做好準備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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