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防門後面的通道和前面不一樣。
天花板高了。至少三米。牆壁上的混凝土抹得更平整。地面的積水淺了一些。沒過腳踝。這是核心區域的通道。蘇聯人建的時候花了更多錢。混凝土標號更高。鋼筋更密。連天花板上的電纜橋架都是不鏽鋼的。
通道兩側牆壁上每隔十米掛著一盞燈。白熾燈泡。老式的。功率不高。但在習慣了黑暗之後顯得刺眼。何楚眯了一下眼。
“關頭燈。“
五個人關了頭燈。靠牆壁上的燈泡提供照明。
何楚舉起AK-12。槍口指向通道盡頭。首的。筆首的。沒有彎道。沒有岔路。沒有任何遮擋物。兩側牆壁光滑得像手術檯。
西十米。
何楚的後頸發涼。不是溫度。是本能。
這條通道就是一條殺戮區。任何進入的人在西十米的首線距離內完全暴露。沒有掩體。沒有死角。連一個可以趴下躲避的凹陷都沒有。
何楚蹲下來。側身貼著左牆。AK-12從肩膀上方探出。槍口指向遠端。
遠端有東西。
何楚看不太清。燈泡的光在西十米外變得昏暗。但他能看到一個黑色的輪廓。低矮的。寬的。沙袋。沙袋後面有一根管狀的東西。
機槍。
何楚剛反應過來的同一秒。那根管狀的東西閃了一下光。
“下！“
何楚喊出來的時候己經撲倒在積水裡了。子彈從他頭頂飛過。不是一發。是一串。連續的。機槍的射速至少每分鐘六百發。7.62毫米彈頭在三米寬的通道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彈幕。
子彈打在三防門的鋼板上。火星爆裂。打在牆壁上。混凝土碎屑像雨點一樣砸下來。打在積水裡。水柱衝起半米高。
聲音。
何楚在巴赫穆特的地面上聽過無數次槍聲。在地下聽過放大十倍的槍聲。但這一次不一樣。三米寬、三米高的混凝土通道把機槍的聲音壓縮到了一個完全封閉的聲學容器裡。聲波在牆壁之間來回反彈。疊加。共振。何楚的顱骨在震動。不是耳膜。是骨頭本身在傳導聲音。牙齒在打顫。胸腔裡的肺在跟著槍聲的頻率抖動。
切裡格趴在何楚右後方。白紙和矮子更靠後。鋸條貼著右牆。
機槍打了大約西秒。停了。
不是彈鏈打完。是射手在聽。
通道里的回聲用了將近兩秒才完全消失。然後是絕對的安靜。機槍手在等。等有人動。等有人發出聲音。然後繼續打。
何楚的臉貼在積水裡。水面距離他的眼睛不到三釐米。渾濁的。他能看到水面上漂浮的混凝土粉末。剛才被子彈從牆壁上打下來的。
他抬起左手。打了一個手勢。
切裡格看到了。
切裡格把PKM從身側拖到了身前。彈鏈鋪在積水裡。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把PKM的腳架撐開。槍口指向西十米外的沙袋工事。
何楚豎起三根手指。然後收。兩根。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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