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區在營地的東側。一頂軍綠色的大型充氣帳篷。門口掛著一塊髒兮兮的紅十字布條。裡面有兩張行軍床。
白紙躺在左邊那張。吊著一袋生理鹽水。輸液管從右手背上的留置針接進去。他的臉色比地下的時候好了一點。從灰白變成了蒼白。嘴唇上的裂口被塗了凡士林。右腿傷口重新清創縫合了。繃帶是乾淨的白色。縫合的位置有碘伏的黃褐色痕跡。
白紙的眼睛閉著。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不再是那種淺而快的代償呼吸。胸廓的起伏幅度變大了。抗生素在起作用。
老虎坐在白紙床邊的摺疊椅上。獨臂搭在膝蓋上。他看到何楚進來。點了一下頭。
“醒過一次。“老虎說。“問了一句在哪。然後又睡了。“
何楚站在白紙床邊看了五秒。然後對老虎說。“你也休息。“
老虎沒動。
何楚沒有再說。老虎要守就讓他守。
一個醫療兵走過來。二十出頭。手裡拿著一個急救包。他看了何楚一眼。目光落在了何楚的左前臂上。
“你的手臂。讓我看看。“
何楚本來想說不用。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前臂。地下用牙咬著綁的布條己經被汗水和積水泡得鬆了。繃帶邊緣翹起來。止血粉結成的痂跟布條粘在了一起。如果不處理。感染只是時間問題。白紙就是例子。
何楚坐在了旁邊的摺疊椅上。把左臂伸了過去。
醫療兵剪開了布條。把粘在傷口上的止血粉痂慢慢揭下來。何楚的前臂肌肉繃了一下。沒出聲。傷口露出來了。切口大約八釐米長。深度到了筋膜層。傷口邊緣被地下的髒水泡了十幾個小時。發紅。微腫。但還沒有形成膿液。比白紙的情況好。時間短。
醫療兵用碘伏棉球清洗了傷口。碘伏接觸到暴露的肌肉組織。何楚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需要縫。至少五針。“
“縫。“
沒有局麻藥。野戰條件。彎針穿過皮膚邊緣的時候。何楚的呼吸沒有變化。他看著彎針進去。出來。線拉緊。皮膚邊緣被拉攏。到第三針穿過一小塊挫傷的肌肉。疼感跳了一級。何楚的下頜肌收緊了。咬肌的輪廓在臉頰上鼓起來。
五針。縫完。紗布重新包紮。
醫療兵又看了何楚的左耳。耳道口有暗紅色的幹痂。拿手電照了一下。
“鼓膜穿孔。需要後送。“
“能恢復多少。“
“看穿孔大小。可能恢復一部分。也可能不恢復。“醫療兵收起手電。“肺呢？你呼吸的聲音不對。“
“肺挫傷。不影響行動。“
醫療兵看了他一眼。那種醫療人員看不聽勸的傷員時特有的表情。但他沒有堅持。
“止痛藥兩板。抗生素頭孢。一天三次。“醫療兵把藥放在何楚手裡。
何楚把藥揣進了口袋。站起來。左前臂的新繃帶緊實幹淨。白色的紗布在他滿是汙漬的軍裝上格外顯眼。
何楚走出了醫療區。外面的陽光還是很刺眼。他的瞳孔己經開始適應了。但眼眶後面的鈍痛還在。
切裡格坐在一輛卡車的後擋板上。臉上的傷口被醫療兵用蝶形膠布拉了一下。沒有縫。不夠深。他在嚼一塊壓縮餅乾。嚼得很慢。不是細嚼慢嚥。是咬合肌在眉骨那道傷口附近牽扯。疼。但他還是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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