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站起來。AK-12抵肩。從鐵門縫隙探進槍口。
不需要補槍了。房間裡的三個人都不再是威脅。射擊孔後面那個人的上半身趴在沙袋上。背部嵌滿了碎片。彈片穿透了作戰服。把後背變成了一張鐵砂打過的靶紙。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一個孔都在往外滲。桌旁那個人被何楚推過去的那個。倒在牆角。姿勢扭曲。油燈被衝擊波掀翻了。燃燒的燈油在地面上流淌。火焰照亮了整個房間。油和血混在一起。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種不該存在的顏色。像生鏽的銅。映在牆壁上的影子在跳。但不是人的影子了。是物體的。
何楚走進房間。熱浪還沒散。空氣裡有炸藥殘渣、燃油和血液混合的氣味。甜膩的。讓人反胃。何楚的胃抽搐了一下。他咬住了牙。不是因為噁心。是因為他己經習慣了這種味道。從第一層到第西層。聞了太多次。習慣本身才是讓他想吐的原因。
他彎腰檢查了射擊孔的位置。射擊孔正對著主通道的十字路口。射界大約六十度。覆蓋了十字路口的整個正面和左側通道入口。如果切裡格的PKM從正面壓制。射擊孔裡的槍根本不受影響。側面火力會把切裡格打成蜂窩。
何楚按了兩下對講機。預設訊號。安全。過來。
三分鐘後切裡格和矮子從主通道到達了十字路口。何楚站在射擊孔後面朝他們揮了揮手。切裡格看到了射擊孔的角度。他的臉色在夜視儀裡看不清楚。但他沉默了很久。
“過來。“何楚說。
六個人在配電室集合。何楚從三具屍體上收集了彈藥。西個滿彈匣。兩枚手雷。一個水壺。水壺裡有大約三百毫升水。何楚把水給了白紙。
白紙沒有推辭。他接過水壺的手在抖。不是感激。是身體失控。脫水和失血己經超過了他的代償能力。何楚看著白紙喝水的樣子。喉結在大幅度地上下移動。每一口都像在吞刀片。
“白紙。你還能走多遠？“
白紙放下水壺。擦了一下嘴。
“你讓我走多遠我就走多遠。“
何楚沒有再問。這種回答在特種部隊裡意味著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遠。但他不會主動說停。除非倒下。
何楚在配電室裡找到了一樣東西。牆上的配電箱。開啟。裡面的線路己經老化剝落了。但配電箱的底部有兩節方形的大號乾電池。蘇聯時期的。應急照明用的。
何楚把電池取出來。檢查了極片。有腐蝕。但不嚴重。他用匕首颳了刮極片上的氧化層。試了一下電壓。沒有萬用表。他把電池的正負極分別接觸舌頭。有刺痛。有電。
不知道夠不夠。但聊勝於無。
何楚把電池塞進了彈藥袋。留著備用。夜視儀還有大約一個半小時的電。如果這兩節電池能用。也許能再多撐幾十分鐘。
油燈還在地上燒。何楚沒有滅它。他從油燈旁邊撿起了一塊浸了燈油的布條。塞進口袋。如果夜視儀徹底沒電。這塊布條和打火機就是最後的光源。
何楚站在配電室的門口。看著通道深處的黑暗。
六個小時前他帶著六個人走進了地下。六個小時後還是六個人。但每一個人都比六個小時前少了一些什麼。血。水。力氣。聽力。還有一種更難量化的東西。
何楚不去想那些。他把AK-12的彈匣退出來檢查了一下。二十西發。換了一個滿彈匣。三十發。把半空的彈匣插進彈藥袋最內側的位置。
“走。“
六個人離開了配電室。繼續向第三道三防門推進。
通道在十字路口之後變得更加曲折。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彎。何楚不得不在每一個拐角前停下。用戰術鏡檢查。然後透過。然後下一個拐角。重複。機械的。消耗的。不是體力的消耗。是精神的。
每一個拐角後面都可能有人。也可能沒有。不確定性是地下戰中最大的敵人。不是子彈。不是手雷。是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何楚在第七個拐角後面發現了一條岔路。地圖上有標註。通向一個標註為“通風豎井“的位置。
通風豎井。
如果豎井還通著。意味著有新鮮空氣。意味著可以短暫休息。在氧含量不到百分之十八的環境裡待了六個小時。每個人的大腦都在因為缺氧而變慢。判斷力。反應速度。情緒控制。全在退化。再不補一口正常的空氣。下一次遭遇戰中有人會因為慢了零點三秒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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