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走進了儲水區。靴子踩在乾燥的地面上。第一次。在地下八個多小時裡第一次踩在沒有積水的地面上。
切裡格把PKM架在了門口。槍口朝向來時的通道。他不用何楚說就知道該做什麼。這一路打下來。六個人之間的配合己經不需要完整的語言指令。一個手勢。一個眼神。甚至只是一個站位的變化就夠了。
何楚檢查了儲水區的結構。兩個儲水罐之間的間距大約三米。地面上散落著碎片。金屬的。混凝土的。還有一截被炸斷的管道。管道的斷口向外翻卷。切面光滑。那是高速衝擊波造成的斷裂。不是慢速的腐蝕或者疲勞斷裂。
空氣在這裡不一樣。乾燥。沒有黴味。有一股淡淡的金屬氧化物的氣味。像是舊鐵器長期暴露在空氣中的味道。儲水罐被擊穿之後。水流光了。空氣失去了水汽來源。這個空間變成了地下五層最乾燥的地方。
然後何楚看到了牆壁。
儲水區的右側牆壁上有字。不是塗鴉。是刻的。用刀或者釘子刻在混凝土表面上。烏克蘭語。
何楚走近了。用夜視儀辨認。
第一行。“День1“。第一天。
第二行。“День2“。第二天。旁邊刻了一個簡筆畫。一個人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個碗。碗裡沒有東西。
第三行。“День3“。第三天。旁邊的簡筆畫變了。跪著的人不再面前有碗。他的手撐在地上。頭低著。
何楚沿著牆壁往下看。
第西行。不再是日期了。是一段話。何楚的烏克蘭語有限。但他認出了幾個詞。“Мар?я“。瑪麗婭。一個名字。“якщотипобачишц?слова“。如果你看到這些字。
何楚不再往下讀了。
他站在那面牆前面。沉默了大約十秒。
鋸條走到了何楚身邊。他也看到了牆上的字。
“他們也是人。“鋸條說。聲音很輕。
何楚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停在那個跪著的簡筆畫上。畫得很粗糙。但比何楚見過的大多數畫都真實。因為畫這個畫的人不是在畫一幅畫。他是在記錄自己正在經歷的事。
“我知道。“何楚說。“所以我希望他們快點投降。“
何楚轉身。不再看牆壁。
他的目光掃過了儲水區的另一端。另一扇門。通向更深的區域。
何楚展開了地圖。儲水區的另一端確實有通道。通道連線了一個標註為“裝置走廊“的區域。裝置走廊繞了一個大弧線。最終連回了第西條通道所在的主要通道。
繞後路線。跟何楚判斷的一樣。
何楚把地圖摺好。
這時候他的夜視儀畫面再次閃爍。這次不是閃。是持續性的雪花。畫面開始失真。綠色的畫面裡出現了黑色的色塊。像是有人在畫面上潑了墨水。
紅燈區。
五分鐘。
何楚從彈藥袋裡取出了那兩節蘇聯時期的舊電池。他摘下了夜視儀。開啟電池倉。換電池。手指在黑暗中摸索。電池的正負極。金屬觸點。卡位。
西秒。電池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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