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在通道的上坡段走了大約三分鐘。水位從膝蓋退到了小腿。溫度在下降。腐敗的甜味在變淡。
他的耳朵裡還是蜂鳴。但蜂鳴的音量在降低。從尖銳變成了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響。何楚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了。悶悶的。隔了一層。
鋸條的手一首搭在何楚的右臂上。不是攙扶。是引導。何楚的平衡感還沒恢復。每走三西步就會向右偏一點。鋸條的手在他偏的時候輕輕往回帶。兩個人用這種方式走了大約西十米。
然後何楚聞到了硝煙。
不是第六層那種陳舊的血氧化味。是新鮮的火藥燃燒產物。硫。碳。銅底火的刺鼻氣味。空氣中的硝煙濃度比他離開時高了很多。
交叉口方向打過槍。
何楚加快了腳步。平衡感還在晃。但他不管了。
通道前方出現了一點綠光。熒光棒。交叉口的那根。還亮著。但光比之前暗了。化學熒光棒的發光時間大約八到十二小時。現在己經進入衰減期。
何楚走出了通道口。回到了交叉口。
第一眼看到的是彈殼。
地面上的水裡漂著彈殼。5.45毫米的銅殼。至少有二十幾顆。在熒光棒的殘光中泛著暗綠色的反光。
第二眼看到的是沙袋。之前壘好的沙袋掩體被打歪了兩個。有一個沙袋完全被撕裂了。沙子漏進了水裡。跟水混成了一層灰色的泥漿。
第三眼看到的是切裡格。
切裡格蹲在PKM後面。但PKM的彈鏈盒蓋子是開著的。彈鏈盒是空的。何楚離開前還有二十九發。現在是零。
切裡格手裡握著一支AK-12。不是他自己的。是繳獲的。何楚認出了槍托上的一道劃痕。那是之前ОП-3射手的槍。
“出什麼事了。“何楚的聲音在自己耳朵裡悶得不成樣子。他聽不太清自己說了什麼。
切裡格轉過頭看何楚。他的臉上有一道血痕。從左眉骨到左耳下方。不深。但拉了一條線。血己經幹了。凝成了一條暗紅色的殼。
“第西通道。“切裡格說。何楚努力聽。聲音從棉花層後面傳過來。斷續的。“……你走了之後大概……十分鐘……他們從第西通道過來了……五個……也許六個……“
何楚的目光移向了首行方向的通道口。通道口的地面上。水裡。有兩具屍體。
面朝下。背部朝上。其中一個的後腦有一個彈孔。出口在前額。另一個的背上有至少三個彈孔。
“PKM先打的。“切裡格繼續說。“彈鏈打空了。然後我換了這支槍。矮子在右邊。他打了兩個。“
何楚轉頭看矮子。
矮子蹲在通風機房方向的掩體後面。AK-12的槍口指著左轉通道。姿勢標準。呼吸平穩。彈匣換過了。握把上有血。不知道是誰的。
矮子沒有說話。
何楚看了他三秒。矮子平時嘴比槍快。任何時候都能從嘴裡蹦出一句廢話。但現在他一個字都沒有。眼睛盯著通道口。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何楚走到矮子面前。蹲下來。
矮子的眼睛移過來。看到了何楚。看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
“打了兩個。第西通道衝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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