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是被一個聲音吵醒的。
不是槍聲。不是爆炸。是門框在響。
一種沉悶的、木頭和金屬受到過大壓力的嘎吱聲。像是有人在試圖把一件超出門框尺寸的東西塞進來。
何楚的手在零點三秒內握住了枕頭下面的格鬥刀。然後他的耳朵捕捉到了第二個聲音。
腳步。很重。每一步踩下去的時候地板都在震。不是正常體重的人能踩出來的震動。
何楚鬆開了格鬥刀。如果是敵人。不會這麼響。
他走出了臥室。
客廳裡多了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人。是一座山。
一個近兩米高、體重至少一百一十公斤的男人站在客廳的中央。他剛從門口擠進來。門框上的油漆被他的肩膀蹭掉了一塊。他穿著一件勉強套住上身的深綠色T恤。T恤的袖口被二頭肌撐得快要裂開。脖子上的肌肉從耳朵後面一首延伸到鎖骨。粗纜一樣的兩根斜方肌。
他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帆布包。帆布包的一端露出了一截黑色的金屬。PKM的槍托。
何楚認出了那個形狀。他在鋼鐵廠地下用過PKM。切裡格扛的那挺。但眼前這個人提著PKM的姿態跟切裡格不一樣。切裡格扛PKM像扛一根沉重的鐵管。這個人提著PKM像提一個午餐盒。
那個巨人轉過頭。看到了何楚。
他的臉很寬。顴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舊疤。眼睛是淺棕色的。偏小。嵌在厚重的眉骨下面。像兩顆鑲在岩石縫隙裡的琥珀。
他上下打量了何楚一眼。從頭到腳。大約用了兩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何楚的胸腔能感受到那個頻率的共振。
“這就是那個閻羅？“
何楚站在臥室門口。雙手自然下垂。重心居中。面部沒有表情。
“看起來像個偷渡客。“巨人說。
聯絡官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個搪瓷杯。“灰熊。別找事。“
灰熊。米哈伊爾·庫茲涅佐夫。阿爾法小隊。機槍手。何楚在昨晚的資料裡看到過這個名字。但資料上沒有照片。也沒有寫身高和體重。
如果寫了。何楚也不一定會信。有些東西只有親眼看到才有概念。
何楚從口袋裡摸出了打火機。翻轉了一下。銅殼在指間轉了半圈。
“你看起來像門口賣烤肉的。“何楚說。
灰熊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不是嘴角的微笑。是整個上半身的震動。肩膀在抖。胸腔在共鳴。他笑的時候客廳裡的搪瓷杯在桌上跟著顫了一下。聯絡官的茶水晃出了兩滴。
“烤肉的。“灰熊重複了一遍。還在笑。“這個可以。“
他把帆布包扔在了摺疊桌旁邊。PKM在帆布包裡發出一聲悶響。桌上的地圖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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