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標準的無依託觀察姿勢。
他聽到了門的聲音。但沒有轉頭。只是右手的食指從矮牆上抬起來。微微彎了一下。
過來。但別說話。
何楚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這個人比灰熊瘦了至少一半。身高大約一米八三。精瘦。骨架不寬但骨頭很硬。何楚能看到他前臂的肌腱在皮膚下面清晰地凸起。繃緊的弓弦一樣。
他的臉很窄。顴骨不高但很銳。嘴唇薄。下巴尖。右眼微微眯著。左眼正常開啟。這種兩眼不對稱的習慣性眯眼。是長年透過瞄準鏡射擊留下的肌肉記憶。右眼是主瞄眼。左眼負責維持周邊視野。即使在不射擊的時候。右眼也比左眼多承受了一層疲勞。所以微眯。
德米特里·索科洛夫。呼號渡鴉。阿爾法小隊。狙擊手。
渡鴉正在看著公寓樓對面的一條街道。清晨的莫斯科。有人在遛狗。有人在等公交車。
何楚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他知道渡鴉不是在看風景。狙擊手看任何東西的方式都不是普通人的方式。距離。角度。風向。目標在背景中的反差度。所有東西都被自動分解成射擊引數。
兩個人在矮牆旁邊蹲了大約三十秒。沒有說話。
然後渡鴉開口了。聲音很輕。沙啞。像是用最少的氣流推出來的。
“你在地下用什麼瞄具。“
何楚看了他一眼。這是渡鴉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你好。不是自我介紹。是一個技術問題。
“1P87。“何楚說。
渡鴉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毫米。幾乎看不到。但何楚看到了。
“差勁。“
何楚沒有生氣。他知道渡鴉說的是客觀事實。1P87是俄軍制式的紅點瞄具。在普通步槍上夠用。但精度和光學質量比不上EOTech或者Aimpoint。更不用說渡鴉日常使用的那些狙擊瞄準鏡。在狙擊手的眼裡。1P87跟玩具差不多。
“活著回來了。“何楚說。
渡鴉沒有說話。但他的頭微微轉了一下。右眼從眯縫的狀態打開了一點。正眼看了何楚一眼。
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幅度很小。角度不超過三度。如果何楚不是坐在他旁邊不到半米的距離。可能根本看不到。
但何楚看到了。
那個點頭的意思很清楚。不是認同。不是友好。是一種承認。你用差勁的裝備活著回來了。這件事本身說明了一些問題。
渡鴉重新把右眼眯上。繼續看著街道。
“你的戰術背景。“渡鴉說。不是提問。是要求。
“瓦格納。“何楚說。
“不是。“渡鴉說。“我問的是之前。“
何楚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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