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把紙條摺好。放進了上衣口袋。和三叉戟徽章挨在一起。一個死者的重量。一個活人的線。
他們又沉默了一會。遠處灰熊在廚房裡哼了一句什麼。走調走到了另一首歌上。渡鴉在屋頂上清了一下嗓子。聲音從上方傳下來。可能是在表達不滿。也可能是白俄羅斯的冷風嗆了他。
白鴿轉過身。準備走。
何楚沒有叫住她。他不擅長告別。以前離開一個地方的時候也是這樣。不多說。不回頭。背上東西就走。帶走該帶的。留下該留的。
白鴿走了兩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敘利亞很熱。“她說。“多喝水。“
然後她走進了房子。
何楚站在柵欄旁邊。打火機在手指間多翻了兩圈。他低頭看了一下打火機的表面。有一個很淺的指紋。不是他的。
他把打火機放回了口袋。
當天晚上。九點。一輛黑色奧迪停在了農場的鐵門外。兩個人下車。深色西裝。車牌是白俄羅斯的政府序列。
白鴿換了衣服。深藍色大衣。圍巾。短靴。看起來是一個普通的商務旅行者。不是剛從戰場上被拖出來的間諜。
她從房子裡走出來的時候。灰熊在院子裡啃一根雞腿。嘴裡含著肉。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保重。“
渡鴉從屋頂上下來了。站在門口。他看著白鴿。面無表情。然後說了一句。“磨蹭什麼。走了。“
白鴿看了渡鴉一眼。又看了何楚一眼。
何楚靠在走廊的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打火機在右手褲兜裡被他的手指握著。
“走了。“白鴿說。
她走向黑色奧迪。大衣的下襬在夜風中微微動了一下。車門開啟。她彎腰坐了進去。車門關上。
引擎聲。車燈。黑色奧迪緩緩駛出了鐵門。尾燈在泥路上漸行漸遠。兩個紅點。越來越小。然後消失在路盡頭的黑暗裡。
何楚看著尾燈消失。從頭到尾。他只對她說了六個字。
那我就不死了。
灰熊走過來。把啃完的雞骨頭扔進了一個鐵桶裡。骨頭碰擊鐵桶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很響。
“敘利亞。“灰熊說。“聽說那邊的沙子能鑽進所有的縫隙。所有的。“
何楚沒有接話。他轉身走進了房子。
樓上的房間。他把敘利亞的地圖從樓下帶了上來。展開在桌上。獵隼留下的。何楚坐下來。在燈光下展開了地圖。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地名。公路。高地。峽谷。河流。城鎮。一種全新的地形語言。不是基輔的城市巷道和排水管道。是沙漠。開闊地。熱浪扭曲視線的那種地方。
何楚需要重新校準自己的作戰系統。從城市CQB切換到沙漠作戰。武器保養週期要縮短。沙塵會鑽進所有機械部件。射擊距離會拉長。開闊地形意味著遠距離交戰。他需要重新適應中遠距離射擊的彈道修正。
這些調整在腦子裡自動開始運轉。不需要刻意啟動。以前的單位裡有一種訓練方法。每次進入新的任務環境之前。在腦子裡把所有裝備和戰術的清單過一遍。從頭到腳。從槍械到彈藥到通訊到急救。每一項的適配狀態。每一項需要調整的引數。
何楚在燈下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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