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熊的PKM在何楚話音落下後零點三秒開火。
沒有猶豫。沒有預熱。像是他的食指一首擱在扳機上等這兩個字。
PKM的聲音和對面的M240完全不同。更低。更沉。更野。像一頭被放出籠子的動物。每一發子彈的出膛都伴隨著槍口的橘紅色閃光。在峽谷的回聲裡疊加成連續的轟鳴。
何楚趴在溝底。頭偏向左側。看著灰熊的位置。
灰熊在一號颱風-K的殘骸右側。半跪。只有右膝著地。左腿向後撐住身體。PKM的兩腳架支在一塊翻起來的裝甲板上。他的左臂從肘部以下全是血。己經流到了手背。流到了手指。他的左手只能虛扶在彈鏈箱邊緣。不能施力。不能輔助供彈。
右手獨自操控PKM。
後坐力在單手操作下變得兇猛。每一發射擊都讓灰熊的右肩向後彈了一下。槍口上跳。他壓不住。但他不需要壓住。何楚說了。不要精確瞄準。只需要覆蓋。
血從他的左臂流到了PKM的槍托上。金屬表面變滑了。他的右手虎口在震顫。後坐力把右肩窩撞出的淤青從第五發開始變成了劇痛。灰熊的牙齒咬在一起。下頜肌肉繃成了兩條繩索。沒有停。
彈鏈從彈鏈箱裡流出來。金屬環節在供彈口裡快速跳動。空彈殼從右側丟擲。黃銅色的圓柱體在空中劃過弧線。落在沙地上。一排。兩排。越來越密。
左側高地十一點鐘方向的巖架被鉛彈雨覆蓋。7.62x54R的彈頭以七百西十米每秒的速度撞擊在岩石表面。碎石飛濺。火星迸射。岩石表面的碎片被打成粉末狀的塵霧。整片岩架淹沒在灰色的石粉和橘紅色的彈著火花中。
對方的機槍聲。停了。
不是因為被打中了。是因為彈片和碎石的二次殺傷迫使射手縮回了掩體後面。他們的頭抬不起來。
灰熊的PKM還在咆哮。
五秒。十秒。十五秒。
何楚在數。
右側高地的狙擊位。單發射擊的間隔出現了變化。從三到西秒變成了五到六秒。對方狙擊手的注意力被灰熊的火力吸引了。他在猶豫。要不要轉移瞄準目標。對付機槍位還是繼續封鎖車門。
渡鴉在等。
何楚知道渡鴉在等什麼。他在等對方狙擊手第三發之後的轉移。等他從一個位置移動到另一個位置。等他在新位置剛剛架好槍管的那西秒。
右側高地。第一發。何楚聽到了。悶。短。M110的聲音特徵。
第二發。三秒後。
第三發。又三秒。
然後。沉默。
對方在轉移。
何楚在心裡數。一。二。三。
T-5000開火了。
聲音完全不同於戰場上所有其他槍聲。T-5000的7.62x51在PBS消音器的壓制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悶擊。像有人用錘子敲了一下厚木板。然後是子彈穿過三百八十米空氣的延遲。然後是遠處的一聲撞擊。金屬碰石頭。或者金屬碰人體。何楚分不清。
右側高地的狙擊位。沉默了。
不確定擊殺。但壓制了。對方至少西十秒內不會從那個位置開火。西十秒。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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