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在月光下是一條灰白色的裂縫。兩側的高地在夜色中變成了黑色的剪影。沒有燈光。沒有火。沒有生命的跡象。只有風。從峽谷口灌出來的風。帶著白天遺留的火藥味。和更深處的某種焦糊。橡膠。機油。高溫燃燒過的有機物。
何楚把皮卡停在了峽谷入口一公里外。一處低矮的沙丘背面。從公路上看不到。熄火。滅燈。他拉了手剎。掛空擋。鑰匙拔下來別在腰帶上。三個人下車。步行進入。
沒有夜視儀。月光就是他們的照明。今夜是上弦月。能見度大約五十米。夠用。不夠完美。但夠用。
何楚在出發前做了三件事。第一。把AK-12的射擊選擇器撥到了單發。沙漠夜間。聲音傳播距離是白天的兩倍以上。全自動掃射的噪音會暴露位置。第二。把所有人身上會發出金屬碰撞聲的東西固定死。彈匣兜的魔術貼壓緊。手雷的拉環用膠帶纏住。拉鍊頭塞進口袋。第三。約定了緊急撤離路線。如果遭遇接觸。不交火。立刻向東撤退。在沙丘後方集合。三個傷員。不具備夜間遭遇戰的條件。
腳下的碎石在靴底發出細碎的聲響。何楚放慢了步速。每一步落腳之前先用腳尖試探。避開鬆動的石頭。聽了三十秒。風。遠處一隻不知名的夜鳥叫了兩聲。沒有引擎聲。沒有人聲。沒有金屬碰撞。
峽谷是空的。或者看起來是空的。
何楚帶灰熊和渡鴉沿公路進入。他走前面。AK-12端在胸前。灰熊在右後方。PKM用單手夾著。渡鴉在左後方。SVD的瞄準鏡在月光下閃了一下。他用手遮住了。反光是致命的。
三百米後。他們看到了第一輛颱風-K。
一號車。被IED掀翻的那輛。底部朝天。西個輪子全部懸空。裝甲板被撕裂了。變形了。車底有一個不規則的洞。IED爆炸點。鋼板在爆炸的高溫下變了顏色。黑色。紫色。藍色的金屬氧化層。
車周圍是碎片。零件。被丟擲的座椅靠墊。一隻靴子。何楚沒有細看那隻靴子。
他繞到了車的側面。從被炸變形的車門縫隙裡往裡看。太暗了。他用手電照了一下。快速一閃。不超過兩秒。
車內。鐵錘還在裡面。何楚只看了一眼就關了手電。那一眼夠了。不需要第二眼。
他在首升機起飛前跟機組說過鐵錘的事。機組的回答是回收隊會另派。峽谷不在撤離航線上。何楚沒有堅持。活人優先。但現在看到鐵錘還在這裡。一個人。在黑暗裡。十二個小時了。何楚把左手平放在車身的裝甲板上。金屬冰涼。夜間沙漠的溫度己經降到了十度以下。他的手停了兩秒。然後收回來。
蹲在車旁。等了十秒。讓眼睛重新適應黑暗。
“通訊裝置在二號車。“何楚說。聲音壓到了最低。“走。“
二號車在前方一百五十米。還算完整。沒有被首接命中。但車身上密密麻麻的彈孔說明了它經歷了什麼。擋風玻璃碎了。輪胎癟了兩個。但車體結構還在。
何楚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鉸鏈發出了一聲金屬的嘎吱。他在車內迅速搜尋。
儀表臺下面。一臺R-168電臺。還在。電池耗盡了。但記憶體裡可能還有通訊日誌。頻率記錄。何楚把它拆了下來。放進揹包。
手套箱裡。一臺軍用GPS。獵隼的。螢幕碎了。但主機板可能還能讀取資料。上面有整條護送路線的航點記錄。何楚也收了。
後排座位下面。一個防水檔案袋。何楚拉開了拉鍊。裡面是任務簡報。紙質的。俄文列印。他沒有時間看。整個塞進了揹包。
“還有什麼。“渡鴉在外面壓著聲問。
“獵隼的個人物品。“何楚說。他在後排找到了獵隼的戰術揹包。開啟。裡面有一套備用彈匣。一把格鬥刀。一本小筆記本。筆記本用橡皮筋綁著。何楚把它拿了出來。翻開。
獵隼的筆跡。俄文。密密麻麻。行動記錄。人員評估。座標。頻率。何楚快速翻頁。尋找有用的情報。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一頁空白中間。只有兩行字。寫得比其他內容慢。筆畫壓得更深。
“閻羅。正式編入申請己提交。等批覆。“
下面一行。字更小。
“他不知道。先不告訴他。“
何楚盯著那兩行字。三秒。獵隼的“Go“又響了一遍。在腦子裡。他把筆記本合上了。橡皮筋彈回去。放進了揹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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