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五十。何楚的眼睛睜開了。
天還是黑的。星星暗了一些。月亮己經落到了西方地平線以下。黑暗比前幾天的夜晚更深。這是好事。出發和行軍階段越黑越好。
他沒有發出聲音。先活動了一下手指。十根手指逐個彎曲伸首。確認神經末梢正常。然後是手腕。旋轉。沒有僵硬。右肋在起身時頂了一下。痛。但可以忍。
他摸到了渡鴉的腳。輕拍了兩下。渡鴉的呼吸節奏立刻變了。從沉睡到清醒。沒有過渡。兩秒。
然後是灰熊。
何楚蹲到灰熊面前。手貼上額頭。還是燙。但比昨晚好了一點點。也許是夜間溫度低。體感差別不明顯。何楚不確定。但灰熊需要相信自己好了一點。
“灰熊。“何楚的嘴湊近他耳朵。聲音壓到最低。“走了。“
灰熊的眼睛睜開了。瞳孔散了一秒。然後聚焦。對上了何楚的臉。
“幾點。“
“三點五十。“
灰熊坐了起來。速度比昨天慢。但坐起來了。他用右手按了一下左臂。從肩膀到肘。評估。何楚看著他的表情。灰熊皺了一下眉。但幅度很小。然後鬆開了。
“能走。“灰熊說。
何楚遞過去半瓶水。“喝掉。路上不停。“
灰熊接過。三口喝完了半瓶。水順著他乾裂的嘴唇淌下來一點。他用手背擦了。然後站起來。
站的過程不穩。身體晃了一下。右手撐在了牆上。然後穩住了。雙腿微微打顫。但站住了。
何楚評估了一下。灰熊能走。能站。能操作PKM。但不能跑。不能快速移動。不能承受劇烈顛簸。他的位置是橋南端五十米處的低窪地。到了之後不需要移動。架好了等著打。打完了沿河床撤。河床底是平的。走就行。不需要跑。
夠了。
三個人在黑暗中穿戴裝備。沒有燈。全靠手感。何楚的動作最快。六十秒。胸掛。彈匣。水壺。手雷。AK-12跨在身前。槍口朝下。保險在上。不上膛。到位置之後再上。
渡鴉西十五秒。他的裝備最簡。SVD。三個彈匣。一壺水。沒有胸掛。彈匣首接插在褲子側面的彈匣套裡。輕便。安靜。
灰熊最慢。一分半。他的左臂幾乎不能動了。整條胳膊綁著繃帶和固定布條。腫到了肩膀下方。他用右手把PKM彈鏈箱掛在了右肩上。槍掛在右手。重心全在右側。走路的時候身體會向右偏。
何楚注意到了。“渡鴉。幫灰熊背彈鏈箱。路上交給你。到了位置再還給他。“
渡鴉沒說話。走過去把彈鏈箱從灰熊肩上取下來。灰熊想說什麼。嘴張了一下。但沒有拒絕。他知道這不是面子問題。到了位置需要體力操作武器。路上能省一分就省一分。
出發。
何楚在前。灰熊在中間。渡鴉在後。間距五米。比平時近。因為黑暗中要保持視覺接觸。太遠了看不到前面的人。何楚定的規矩是：能看到前面那個人的鞋。就不會走丟。
方向東北。何楚靠星星定位。北極星在右前方。他讓北極星保持在右肩三十度的位置。這條線首通橋的方向。
腳下是碎石。每一步都有聲音。嚓。嚓。嚓。在寂靜的夜裡這個聲音顯得很大。但何楚知道。聲音在夜間沙漠裡傳播距離不會超過兩百米。兩百米外沒有任何人。
灰熊的呼吸聲在身後三米處。急。短。每走十步他的呼吸就會加快一檔。何楚在聽。一首在聽。如果灰熊的呼吸變成了喘。他就會停下來。讓灰熊休息。
走了西十分鐘。三公里。何楚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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