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西十分。河床出現了。何楚認出了那道切割地面的黑色裂縫。走到邊緣。下去。河床底部。腳踩碎石。熟悉的觸感。
他沿河床向東走了五十米。到了白色石子標記處。
“渡鴉。“何楚停下來。“你從這裡上去。向西。臺地。“
渡鴉把彈鏈箱交給了灰熊。灰熊用右手接過。掛在肩上。重量讓他的身體又歪了一下。但他穩住了。
渡鴉站在河床裡。SVD背在身後。月光己經沒有了。他的面孔只是一團深色的陰影。但何楚能感覺到那個目光。不是告別。是確認。兩個人之間不需要擁抱和握手。一個眼神就是全部的託付。
“臺地石脊後面。“何楚說。“首發之前不要露頭。不管等多久。“
渡鴉沒有回答。轉身。向西。沿河床底部走了。他的腳步落在碎石上的聲音極輕。重心控制得完美。前腳掌先觸地。然後慢慢將重量轉移到全腳。每一步都在控制噪音。職業素養。不是學來的。是活出來的。
十秒後何楚己經聽不到他的腳步聲了。渡鴉消失在了河床的黑暗深處。
何楚和灰熊繼續向東。速度慢了。灰熊在何楚身後三米。呼吸聲粗重。但腳步還是穩的。何楚有意放慢了步頻。讓灰熊跟得上。不回頭看。回頭看是一種懷疑。他不懷疑灰熊。
又走了一百米。到了橋的正下方。何楚的頭頂就是混凝土板。黑暗中能看到橋墩的粗糙輪廓。混凝土表面有一層風化的沙殼。摸上去像砂紙。
“這裡。“何楚指了指橋南端五十米處的位置。河床壁在那裡有一個內凹。天然的射擊位。人蹲在裡面。從公路方向完全看不到。但從內凹處向北射擊。射界覆蓋了橋南端到南方一百米的公路。
灰熊走到了那個位置。蹲下。試了一下。PKM的槍管剛好從內凹的邊緣探出。高度合適。不需要額外墊高。彈鏈箱放在左側地面上。彈鏈掛進了供彈口。右手拉了一下拉機柄。金屬滑動的聲音沉悶短促。上膛了。
“測試一下手。“何楚說。
灰熊的右手食指搭上了扳機。何楚在黑暗中盯著。看不太清。但能感覺到。手在抖。
灰熊自己也知道。他深呼一口氣。從鼻腔吸滿。腹部鼓起來。然後從嘴巴緩慢撥出。西秒吸。六秒呼。戰術呼吸法。穩定交感神經。讓肌肉放鬆。手指的顫抖在第三次迴圈後減輕了。不是沒有了。是壓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
“三發點射沒問題。“灰熊說。“長連射不行。手會飄。“
“不需要長連射。“何楚說。“三到五發一組。打完鬆手。重新瞄。再打。“
“能打。“灰熊說。聲音沙。但穩。
何楚蹲在他面前。從自己的水壺裡倒出最後一點水。大約三口的量。遞過去。“喝了。打完了從卡車上拿水。“
灰熊接過。喝完了。把空壺放在了腳邊。
何楚站起來。看了灰熊最後一眼。黑暗中灰熊的臉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何楚能看到他的右手穩穩地放在PKM的握把上。手指在扳機護圈內。
“等我的訊號。“何楚說。“渡鴉首發後五秒。你開火。數到五。不要急。“
“五秒。“灰熊重複。
何楚轉身。沿河床向東走到了橋的正下方。他的位置在這裡。橋面在頭頂三米處。橋墩在身旁。他可以聽到橋上一切的聲音。腳步。輪胎。引擎。
他靠著橋墩坐下來。AK-12橫在膝蓋上。拉了一下機柄。上膛。保險推到半自動位。兩枚手雷從胸掛裡取出來。放在右手邊的地面上。拉環朝上。伸手就能抓。
準備完畢。
何楚看了一下表。五點五十五分。天快亮了。補給車最早八點半到。還有兩個半小時。一百五十分鐘的等待。對三個受傷的人來說。這一百五十分鐘會很長。
他靠著橋墩。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心率慢下來。從行軍狀態切換到等待狀態。交感神經需要讓位給副交感。心跳從九十降到六十。呼吸從十六次降到十次。身體進入低消耗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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