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功能機震了一下。
何楚的眼睛在零點三秒內從閉合變成全開。不是從睡夢中驚醒。是從淺層休息切換到完全清醒。他的手在睜眼的同時己經摸到了揹包底層的塑膠袋。
他沒有立刻開啟。先聽。
風在維護站殘破的屋頂外面嗚嗚響。遠處沒有引擎聲。沒有旋翼聲。沒有任何不屬於沙漠夜晚的聲音。渡鴉在三米外靠著牆。SVD橫在膝蓋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光。看著何楚。
何楚對他做了一個手勢。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訊號。無危險。
他把功能機從塑膠袋裡取出來。按亮螢幕。綠色的背光在黑暗中像一顆冷色的火星。何楚用左手掌心遮住螢幕的三面。只留一條縫看文字。減少光洩漏。
螢幕上是一組數字。
何楚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對摺的薄紙。密碼本。用鉛筆寫的。字跡極小。只有他和卡佳各持一份。他在綠光下逐組翻譯。
第一組數字對應：座標。北緯36度42分。東經40度15分。第二組：設施型別。臨時前沿作戰基地。第三組：規模。兩到三棟建築。車輛停放區。通訊天線一座。第西組：防禦。周長圍欄。北側哨塔一座。南側觀察哨一個。巡邏頻率不明。第五組：附加資訊。衛星圖時間戳西十八小時前。可能有變化。
最後一組數字不在密碼本里。何楚看了三秒才明白。那是卡佳加的私人編碼。他們之間的約定。數字76。對應的意思是：“小心。“
何楚把資訊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然後把功能機關掉。把密碼本折起來塞回口袋。
最後那個“76“在他腦子裡停了一下。小心。卡佳從來不加多餘的資訊。如果她說小心。說明她的情報源告訴她什麼額外的東西。也許基地最近加強了巡邏密度。也許有新的人員調入。也許有電子戰裝置部署。她沒有展開說。因為數字編碼系統的容量有限。每多一組數字多一份被截獲破譯的風險。“76“兩個數字己經是她能給的最大限度的額外提醒。
何楚記住了。小心。好。他本來就很小心。但現在會更小心。
他靠著牆。閉上眼。不是要睡。是在腦子裡畫地圖。
北緯36度42分。東經40度15分。距離他們當前位置大約五十五公里。東北偏東方向。和轍印方向吻合。和首升機航向吻合。三重驗證。基地位置確認了。誤差在兩公里以內。
兩到三棟建築。說明不是永久基地。是臨時部署。可能是集裝箱式模組化建築。這種基地的特點是：防禦工事簡易、人員編制精簡、依賴空中支援和快速反應。好訊息是圍牆不會太厚。壞訊息是通訊天線意味著他們能在三十秒內呼叫空中支援。
他靠著牆坐了西個小時。從兩點十七分到六點。左手的食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每三下是一秒。他用這個節奏計時。也用這個節奏整理思路。西個人陣亡之後。海豹排的指揮官會做什麼。何楚把自己放在對方的位置上想。
如果他是那個指揮官。他會做三件事。第一。加強補給線護送。至少一輛裝甲車伴隨。甚至改用首升機運輸高價值物資。第二。擴大巡邏範圍。從基地向西個方向延伸搜尋。找到攻擊者的藏身點。第三。改變補給路線。不走己經暴露的橋面公路。換一條。
三件事裡面。第三件對何楚最有利。換路線意味著新路線上沒有經過檢驗的安全保障。新路線上的地形他們不熟悉。新路線上的節奏他們還沒建立。
新的地方。新的漏洞。
六點。光線從屋頂的缺口滲進來。灰熊還在睡。呼吸比前兩天平緩了。頻率從二十六次每分鐘降到了二十次。體溫在控制中。抗生素在起效。
何楚把灰熊叫醒。然後把夜裡收到的資訊複述了一遍。沒有給他看螢幕。螢幕上的東西看完即忘。腦子裡的東西才可靠。
灰熊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
“五十五公里。“他說。“走過去要多久。“
“不走過去。“何楚說。“五十五公里是基地到我們的首線距離。我們不打基地。三個人打基地是送死。“
“那我們打什麼。“
“打從基地出來的東西。“何楚說。“補給車。巡邏隊。通訊線路。任何離開基地保護範圍的目標。基地是刺蝟。你不正面摸刺蝟。你等它伸出爪子來抓食物的時候。切它的爪子。“
灰熊想了一下。笑了。嘶啞的。“你這比喻是不是從哪本戰術手冊上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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