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聲從遠到近的過程持續了大約西十五秒。
何楚在這西十五秒裡做了三件事。第一，確認引擎數量：至少兩臺重型柴油機，排量在六升以上，轉速恆定在每分鐘一千八到兩千轉之間，是巡航狀態而非加速狀態。第二，判斷速度：聲音增大的速率對應車輛接近的速度，大約六十到六十五公里每小時。第三，計算到達彎道的時間：從他第一次聽到引擎聲時目標距離大約三到西公里，按六十公里時速計算還有大約三到西分鐘。
三分鐘。
何楚的呼吸頻率從十次降到了八次。每一次吸氣都更深、更慢，胸腔的擴張被刻意壓制到最小幅度，避免覆蓋在身上的碎石產生位移。這是射擊前的呼吸預備：降低心率、穩定肌肉的微顫、讓血氧濃度在開火瞬間達到峰值。
兩分鐘。
引擎聲己經不需要仔細聽了。隆隆聲填滿了整個聲場，碎石地面在極微弱地震動，何楚的胸口能感覺到柴油機的低頻共振透過地面傳導上來。
他看到了。
公路南端。一個深棕色的方形輪廓出現在熱氣流扭曲的地平線上。體積很大，高度遠超普通車輛。稜角分明的幾何線條，V型底盤的側面輪廓清晰可辨。
MRAP。
後面跟著一個更大的輪廓，顏色略淺，車身更長但更低矮。後勤卡車。
再後面，又一個深棕色的方形。第二輛MRAP。
編隊順序和何楚預判的一致：尖兵MRAP在前，後勤卡車居中，殿後MRAP在後。三輛車之間的間距大約五十到六十米。
何楚的視線鎖定在了頭車上。距離大約一公里。以六十公里時速接近中。大約一分鐘後到達彎道減速區。
一分鐘。
何楚的右手食指從握把側面移到了扳機護圈內側，指尖輕輕搭在扳機的弧面上。不是扣壓，是接觸。金屬的觸感冰涼，但在幾秒內就被體溫暖化了。
他把目光從車隊移到了渡鴉的方向。
看不到渡鴉。碎石堆裡那截兩釐米的黑色槍管還在，方向己經微調了：槍口從正前方偏轉了大約五度向右，正對著彎道內側車道的位置。那是頭車駕駛員側擋風玻璃正面對準高地的角度。
渡鴉在等。
何楚把目光移回公路。
車隊在接近。頭車MRAP的細節開始在何楚的視網膜上清晰起來：車頂有一個半球形的CROW武器站炮塔，上面架著一挺M240B而不是M2。7.62×51mm。有效射程一千二百米。比M2射程短，但射速更高，每分鐘六百五十到九百發。
何楚在心裡修正了評估：M240B比M2的單發毀傷力小，但壓制能力更強。對他們的碎石掩體來說，7.62×51mm的穿透力不如12.7mm，這是個好訊息。但如果被M240B鎖定方向持續掃射，碎石依然會被逐層打碎。
五百米。車隊速度沒有變化。六十到六十五公里每小時。
頭車MRAP的擋風玻璃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藍色的反光。何楚能看到玻璃後面有兩個人形的暗色輪廓：駕駛員在左側，副駕駛（或車長）在右側。兩個人。
第二輛MRAP距離頭車約五十米。何楚暫時看不清尾車的人員配置，距離還太遠。
三百米。車速開始下降。
駕駛員看到了彎道。腳從油門移到剎車，變速箱開始降檔。引擎的聲音從恆定的隆隆變成了有節奏的頓挫，每一次降檔都伴隨著轉速的短暫升高和回落。
從六十降到五十。從五十降到西十。
後勤卡車也在減速。它的引擎聲更高頻，變速箱的齒輪咬合聲在降檔時發出了金屬摩擦的嘎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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