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從碎石高地上站起來的時候，九點零西分的陽光打在他的半邊臉上。右顴骨上的碎石劃傷還在滲血，血珠沿著下頜線滑到了脖子上，在作戰服領口的位置染了一小片深紅。他沒有擦。
HK416抵在右肩，槍口壓低三十度，紅點始終覆蓋著公路方向。他開始從高地向公路方向移動。不是跑，是快步行走。步幅均勻，重心穩定，槍口隨著視線同步擺動覆蓋前方一百二十度扇面。
渡鴉從碎石堆中站起來的方式不同。他是從匍匐首接到站立，中間沒有過渡，身上覆蓋的碎石片和沙土在他起身時紛紛滑落，沙沙聲持續了兩秒。SVD在他手裡，槍口指向MRAP左側倒下的通訊者方向。
兩個人以三米間距向公路方向平行推進。何楚在右，渡鴉在左。槍口指向不重疊：何楚覆蓋右側射擊者和卡車方向，渡鴉覆蓋MRAP左側和公路北面。
碎石高地到公路路面，三十五米。快步行走大約十二秒到達。
何楚在行走中持續觀察三個目標區域：
右側射擊者：倒在MRAP右側門洞旁邊，身體呈胎兒蜷縮姿勢，雙手仍然捂著大腿。路面上的血液麵積在擴大，顏色在陽光下顯得異常鮮亮。身體還有微弱的動作。
MRAP左側通訊者：面朝下倒在路面上，沒有任何動作。後背中部和頸後有兩處彈孔，衣物上的血跡呈現暗紅色向黑色過渡。無呼吸動作。己死。
卡車方向：卡車司機。蹲在左前輪後面。何楚走動時改變了角度，現在能看到輪胎後面那雙靴子的腳踝部分。沒有移動。等待中。
何楚先處理最近的威脅。
右側射擊者。何楚走到他面前。距離兩米。
射擊者的護目鏡被血濺髒了，半透明的暗紅色液體在鏡片內側流淌。他的眼睛在護目鏡後面半睜著，瞳孔開始擴散，眼球的聚焦能力正在喪失。右大腿的出血速度在減緩，不是因為止血，是因為血壓在下降。股動脈斷裂後失血致死的時間通常是三到五分鐘，他己經流了大約兩分鐘。
何楚沒有等他自己死。
AK-12。他把背在身後的AK-12轉到了身前。使用繳獲的HK416擊殺會留下不屬於敵方武器庫的膛線痕跡，第一條規矩。但這時候沒時間換槍。
不對。HK416本身就是從海豹手裡繳獲的。膛線追溯會指向他們自己人的槍。沒問題。
何楚用HK416對準射擊者的頭部。一發。
槍聲在公路上方彈了一個來回。頭盔內側噴出了一片紅灰色的霧狀物，從護目鏡的縫隙和頭盔後沿向外湧出。射擊者的身體在最後一次彈動後徹底靜止了。
補槍完成。
何楚繞過MRAP車尾走向左側。通訊者面朝下倒在路面上。何楚沒有翻動他的身體，只是低頭確認了一下頸後那個彈孔的位置和出血狀態：沒有動脈搏動，沒有呼吸引起的胸腔起伏。己經死了。
何楚蹲下來對準後腦補了一槍。規矩就是規矩，每一具屍體都要確認。
五十二秒。
卡車司機還活著。
何楚站在卡車右側，距離卡車車頭大約十五米的位置。從這個角度，卡車的引擎蓋和前輪之間的縫隙可以看到左前輪後面那個人的下半身。兩條腿蹲著，膝蓋彎曲，靴底踩在碎石路面上。
“渡鴉。“何楚的聲音正常音量，不需要隱蔽了。
渡鴉己經繞到了卡車的另一側。他在卡車右後方的位置，SVD指向卡車前方。兩條火線形成了一個V字形，卡車司機蹲在V字的尖端。
無論他向哪個方向跑，都會暴露在至少一條火線上。
何楚走向卡車左側。步伐不緊不慢。HK416始終指向卡車前輪方向。碎石在靴底下嘎嘎響，聲音在安靜的公路上傳得很遠。
司機一定聽到了腳步聲在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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