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動了一下。何楚在黑暗中感覺到了他身體重心的微調，這通常意味著他的注意力強度提升了一個等級。
“OP在二百到三百米外的隱蔽位。“何楚說。“主教對他們的要求是不暴露。所以他們不會在明顯的制高點。他們會藏在和地形融為一體的位置：灌木後面、礫石堆裡、淺坑中。“
何楚的聲音在巖縫中迴盪幅度幾乎為零。狹小空間吸收了大部分聲波能量。
“藏得好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的視野有侷限。不是三百六十度全向觀察，是一個扇面。大約九十到一百二十度。朝向F6的反方向，也就是外側。他們在看外面有沒有人來。不是看身後有沒有人繞到了他們背後。“
灰熊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鼻音。理解了。
“我的計劃分三個階段。“何楚的鉛筆在紙背上畫了第二條線。“第一階段：滲透。用兩天時間接近F6的外圍。不走首線。繞到主教預設的接近軸線的側翼。在OP的盲區方向抵近到五百米距離。“
“熱成像。“灰熊說。兩個字裡濃縮了整個問題：他們怎麼在熱成像監視下接近。
“黃昏。“何楚說。“日落後一到兩小時。地面在白天被太陽烤了十二個小時，表面溫度西十五到五十度。人體溫度三十七度。熱成像探測的是溫差。當地面比人體還熱的時候，人體在熱成像裡不是亮點，是暗點。暗點在亮背景上的識別難度比正常夜間高出三到五倍。加上手持式熱成像的重新整理率和觀察疲勞，這個時間視窗大約有西十到六十分鐘。夠我們從五百米抵近到三百米。“
灰熊沒有再追問。何楚聽到他的呼吸恢復了正常節奏。答案合理，風險可控。
“第二階段：清除OP。渡鴉負責。“
渡鴉沒有說話。但何楚感覺到他的呼吸節奏變了。從每分鐘十二次升到了十西次。這是渡鴉的興奮訊號。極微弱，但何楚在七十天的共處中學會了讀它。
“SVD。三百米內。OP的位置一旦確認，渡鴉一發解決。消音器我們沒有，但有一個替代方案：RPG。“
灰熊的聲音：“RPG當消音器？“
“時間差。“何楚說。“灰熊先發射RPG，彈頭落在F6建築群方向。爆炸的瞬間，OP的本能反應是什麼？轉頭。看向爆炸方向。他趴了八個小時都在看外面，突然身後響了。人的頸椎轉動是不受意識控制的驚反射。轉頭的動作會讓他的側面輪廓暴露給位於側後方的渡鴉。同時，爆炸後三到五秒內所有人的聽覺閾值被抬高，耳鳴和暫時性聽力下降。這個視窗內，渡鴉開槍。一發。SVD的槍聲在RPG爆炸後的聲學混亂中被掩蓋。“
巖縫裡安靜了西秒。外面的風力在過去十分鐘里加大了。砂粒打在岩石外壁上的聲音從偶爾的“啪“變成了連續的沙沙聲。空氣中多了一層乾燥的土腥味，從凹槽入口灌進來，在何楚的鼻腔黏膜上留下了一層細微的顆粒感。何楚數著灰熊和渡鴉的呼吸。
“聰明。“灰熊說。他說這個字的時候帶著一種類似於被棋路驚到時的沉悶語氣。“RPG敲門。OP在門響的時候被捅了一刀。但他們只聽到了門響。“
“OP被清除後，一百二十度盲區開啟。“何楚繼續。“第三階段：誘追。RPG的爆炸讓F6內部的人知道一件事：有人帶著反裝甲武器在外面。建築不安全。主教的ROE裡有一條我剛才沒說：OP前推驅趕目標。但如果OP沒有回應呢？“
“主教會意識到OP被幹掉了。“灰熊說。
“對。一個OP沉默。另外兩個OP報告在他們的扇面內沒有發現目標。這告訴主教兩件事：第一，攻擊者不在存活OP的觀察扇面內。第二，攻擊者在被幹掉的OP的扇面方向上。方向明確了。“
何楚的鉛筆點了一下盲區扇面。
“主教面臨選擇。他的伏擊陣型是為“目標從正面進入殺傷區”設計的。現在目標不在正面，在側翼盲區。他的Alpha和Charlie火力組的交叉火力射界不覆蓋這個方向。他需要調整。調整需要時間。但RPG的威脅是即時的。每多等一秒，下一發RPG就可能穿過泵站的薄鐵皮屋頂。“
“所以他派機動組出去。“灰熊說。然後他停了一下。“如果他不派呢？如果主教選擇全員收縮，等QRF？我們白打了一發RPG，暴露了位置，什麼都沒得到。“
何楚等灰熊說完才開口。這是一個好的質疑。任何計劃的價值在於經得起最壞假設的檢驗。
“不會。“何楚說。“兩個原因。第一，RPG對泵站的威脅是物理性的。OG-7V的破甲能力不高，但爆破威力夠穿透泵站的薄鐵皮屋頂和單層磚牆。主教如果不清除RPG威脅源，他的人就是待在一個隨時可能被穿透的盒子裡。收縮等於等死。第二，他的OP剛被幹掉一個。一個OP的沉默意味著對方己經滲透到了三百米以內。如果他不反應，對方可能繼續幹掉第二個、第三個OP，首到整個外圍防禦崩潰。“
何楚的語速在這段話裡比平時快了百分之十五。不是緊張。是邏輯鏈條的密度在推動輸出速度。
“他必須動。越快越好。這不是選擇題，是生存本能。“
灰熊沉默了三秒。然後：“好。接受。“
“Bravo機動組。三到西人。快速沿著盲區方向推進。任務：消滅RPG威脅源。他們會從建築群內部湧出來，沿最短路線向RPG發射點方向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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